沈清砚迎着洪七公急切而锐利的目光,神色却愈发沉稳。
他再次提起酒碗,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方才放下,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山风。
「七公,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尤其是此等逆天改命丶再造山河的大事,更需谋定而后动,急躁不得。」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要一点,便是审时度势。方才您我皆已认同,大宋虽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国祚至少尚有二三十年喘息。蒙古方兴未艾,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蒙哥之后,汗位传承丶宗王权争,必生波澜。」
「此二者,皆为我争取时间之关键。」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是以,沈某的计划,可先概括为九个字: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虽然这是朱元璋用的策略,但他这个时候拿来用也正好合适。
「广积粮。」
沈清砚解释道。
「争夺天下,非是江湖械斗,比拼的是国力,是后勤。数十万大军远征,人吃马嚼,器械补给,每日消耗皆是天文数字。临安朝廷何以难以振作?国库空虚丶贪腐横行导致粮饷不济,便是重要原因。」
「我们要做的,便是趁这天下尚未彻底大乱丶南北尚有一定商贸往来之时,暗中积聚海量的钱财与粮食。这不单单是靠劫富济贫,更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生财之道,商路丶工坊丶田庄……以正当营生为表,以支持大业为里。」
「此事,需借重七公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丶消息灵通之便,更需寻访丶招揽精通商道丶善于理财经营的人才。」
洪七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丐帮虽穷,但深知无钱寸步难行的道理,尤其是如此大事。
「高筑墙。」
沈清砚继续道,手指在空中虚划。
「此墙,非仅指城池关隘之墙,更指根基丶指底蕴丶指人才壁垒。争天下需要文武兼备。武,我们已有根基,全真教丶古墓派,乃至七公您与未来可能争取的各方豪杰,皆可为将丶为锋。」
「但文呢?治理州县的内政之才,运筹帷幄的谋略之士,打造军械的能工巧匠,乃至通晓天文地理丶医药农桑的专门人才……这些,都是我们急需储备的『高墙』。」
他看向洪七公,目光灼灼。
「而天下间,还有哪个门派,能比弟子遍布三教九流丶渗透市井乡野的丐帮,更适合作为招揽丶筛选丶吸纳各方人才的触角和基石?」
「丐帮不只是叫花子,其中藏龙卧虎,怀才不遇者有之,身负绝技者有之,只是困于际遇。若有心发掘引导,便是一座无尽的人才宝库。」
洪七公听得心头震动,他统领丐帮数十年,自然知道帮中确有许多能人异士,以往多用于帮派争斗或行侠仗义,从未从「争夺天下」这般宏大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些资源的价值。
「至于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缓称王。」
沈清砚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昔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影从,然率先称王,旋即成为众矢之的,败亡甚速,此乃血泪教训。」
他直视洪七公。
「我们未来的敌人,是蒙古铁骑,是南宋朝廷,甚至可能是其他趁乱而起的势力。若过早竖起『反宋』或『抗蒙』的鲜明旗帜,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引来各方全力绞杀。」
「以我们初始之弱小,绝难承受。因此,必须隐匿锋芒,暗中发展。表面上,我可仍是全真教潜心修道的沈清砚,七公您仍是游戏人间的丐帮老帮主。」
「暗地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待天下有变,或蒙古南下造成巨大动荡,或南宋内部爆发难以收拾的危机,那时,才是我们崭露头角丶逐鹿中原的最佳时机。」
洪七公听到这里,已然完全明白了沈清砚的战略思路。
这并非一时热血,而是深思熟虑丶步步为营的长远谋划。
他心中那团被点燃的火,此刻被这冷静而宏大的计划梳理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感到其中的艰难与沉重。
沈清砚话锋一转,终于落到了最关键的人物身上。
「所以,七公,要实现这一盘大棋,丐帮,或者说您老人家的态度与支持,是其中不可或缺丶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成败的一环。」
洪七公面色凝重,静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