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浸染终南山时,一晃眼已是两年半后。
岁月在山间似乎流淌得格外静谧,却也悄然改变了许多人与事。
沈清砚依旧一袭青衫,立于重阳宫后山的崖畔,俯瞰云海翻涌。他的气息愈发沉静内敛,若不刻意显露,便如这山间古松幽潭,几乎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眼睛,在开阖间偶尔流转过的湛然神光,才显出深不可测的修为已至返璞归真之境。
「时间过得真快。」
他心中默念,目光悠远。
这两载半的光阴,他并未虚度。每日雷打不动地与杨过往古墓「晨练」,看似是指导徒弟丶陪伴小龙女,实则亦是自身武道不断打磨印证丶精进不休的过程。
昔日与欧阳锋一战所得感悟,结合自身九阴九阳互济丶先天功圆融的根基,早已沉淀消化,融入举手投足之间。他对于武学的理解,早已超越招式与内力的藩篱,隐隐触摸到更高层次的「道」的轮廓。
在全真教中,沈清砚的地位与威望亦悄然水涨船高。
起初或许因他辈分高丶武功深得马钰等人敬重,后来则更多源于他处事公允丶调度有方,且往往能洞悉先机,化解难题于无形。
马钰丶丘处机等人,最初尚不放心将诸多俗务尽数交予这位年轻的「沈师弟」,但很快便发现,有沈清砚坐镇打理,教中事务井井有条,弟子各安其分,修炼风气为之一肃,连往年常有的内外琐事纷争都少了大半。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沈清砚并非只埋头俗务。他偶尔会与几位师兄论道切磋,言语间对全真武学丶尤其是《先天功》的见解,往往鞭辟入里,直指关窍,令他们豁然开朗。
后来,沈清砚索性将自身对《先天功》的一些领悟与修习心得,整理成简明的注释,给予马钰丶丘处机丶王处一等人参详。
马钰等人如获至宝,他们卡在当前的境界已久,苦无名师指点,沈清砚这份心得无异于黑暗中的明灯。
于是,几位长辈商议后,渐渐将教中日常管理之责放心托付于沈清砚,自己则或闭关潜修,或云游访道,以期在武学上能再有寸进。
全真教明面上仍是马钰掌教,丘处机等人辅佐,但实际的运转核心,已悄然转移至沈清砚手中。
沈清砚亦不负所托。
他并不专权,反而着力培养年轻弟子。
经他随手点拨丶因材施教调教过的数名三代丶四代弟子,如赵志敬(虽品性需时时敲打,但办事能力尚可)丶尹志平丶李志常等人,武功见识俱有长足进步,渐渐在教中担任起更重要的执事职位,成为支撑教派运转的新生力量。
全真教上下,呈现出一种沉稳而富有生机的气象。
而与古墓派的关联,尤其是与小龙女之间的情愫,则是在沈清砚极有耐心的引导下,如溪流渗透岩石般,缓慢而深刻地改变着。
两年半的光阴,足以让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悄然发生。
深知小龙女性情清冷,不谙世事,更不会主动逾越礼法规矩,沈清砚所有的「亲近」之举,都包裹在「切磋武艺」丶「交流心得」或「分享山外趣闻」的外衣之下,且分寸拿捏得极其谨慎。
最初的突破,源于一次寻常的剑法切磋之后。
两人收剑而立,气息微匀。
沈清砚忽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微笑着看向小龙女。
「龙姑娘,今日这式『浪迹天涯』,你使得比往日多了三分灵动。」
小龙女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伸出的手,略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握手?这并非古墓礼仪,也非全真礼节。
沈清砚笑容不变,语气温和。
「在我老家,若是心中欢喜,或为感谢同伴,便会握手。今日与你论剑,我心中甚是愉悦。不知龙姑娘可愿让我也开心一下?」
他的理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坦诚,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小龙女偏头想了想。
这两年来,沈清砚时常带来些新奇有趣的故事或小玩意,确实让古墓寂静的生活多了许多鲜活的色彩,她也因此体会到了许多未曾有过的丶淡淡的愉悦感。
让他也开心一下,似乎……并无不可。
她迟疑了片刻,终是将自己微凉如玉的手,轻轻放在了沈清砚温热的掌心上。
双手握在一起,只是掌心相贴。但那一瞬间,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的小龙女,心中仍是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涟漪,似寒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沈清砚则适可而止,稍触即分,并未令她感到不适。
自此,「握手」便成了两人每次切磋或交谈后一个心照不宣的小小仪式。
从最初的短暂触碰,到后来停留的时间稍长,再到沈清某次「不经意」地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变成十指相扣……
小龙女虽始终面色平静,但那份最初的诧异与轻微的抵触,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习惯中悄然消融。
大约半年后的一次,沈清砚在握手时,很自然地向前半步,另一只手虚虚环过小龙女的肩背,形成了一个轻柔却不容忽视的拥抱姿态,同时握着她的手并未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