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那张充满怨毒丶惊惧却依旧美艳的面孔时,小龙女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涟漪。
她樱唇微启,似乎有些意外,又仿佛在意料之中,沉默了一瞬,方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缥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师姐……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在这清冷的古墓前响起,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与冰封的过往。
李莫愁听到这声「师姐」,身躯虽不能动,眼中却是厉色爆闪,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死死盯着小龙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微响声,显然情绪激动至极,却因穴道被制,连话都说不出。
小龙女却已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沈清砚,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沈清砚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方才在山间偶遇这位,观其形貌装束,想起龙姑娘你之前提过的师姐,又见她行色匆匆直奔后山,言语间似对古墓不怀好意,我便出手拦下了。她见面便突施辣手,我只好将她制住,点了穴道。想来应是李莫愁李道友无疑。」
「如今她周身大穴被封,动弹不得,但无性命之忧。如何处置,还请龙姑娘定夺。还有这位,是她的弟子。」
他简单说明了情况,点明自己是从小龙女处得知的信息,并特意说明了李莫愁被封穴的状态,将处置权交给了她。
小龙女闻言,微微颔首,再次看向李莫愁,清冷的眸光在她怨毒的脸上停留片刻,却并未立刻说话。
沈清砚见状,又补充道。
「此人武功不弱,心性似乎也偏激了些。龙姑娘若觉得不便处置,或有所顾忌,沈某亦可代劳。」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话中意味却让李莫愁心头剧震,眼中除了怨毒,更添了几分惊怒与焦急,死死瞪着小龙女,似乎想用眼神传达什麽,却终究无法动弹分毫。
小龙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有劳沈道长将她带来。这是古墓派门户内事,不敢再劳烦道长。」
她顿了顿,看向李莫愁的眼神里,那丝复杂之色更深,却并无多少恨意,只是清冷。
「如何处置师姐……我需想想。」
她随即抬眼,看向沈清砚,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沈道长若不嫌古墓阴寒,还请入内稍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人毕竟是沈清砚抓的,而且李莫愁武功不弱,等下解开李莫愁穴道,若是李莫愁暴起发难,有沈清砚策应一番也是应该。
只是这古墓从来不允许男子进入的门规,今天要因为师姐破例一回了。
沈清砚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小龙女轻声唤道。
「孙婆婆。」
墓门内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手持拐杖丶头发花白丶面容慈祥的老妪快步走出,正是孙婆婆。
她一眼看到被制住的李莫愁,先是猛地一怔,脚下不由顿住,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有惊讶,有担忧,有痛心,也有深深的无奈。她看着李莫愁那张因为怨恨而略显扭曲丶却依旧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熟悉脸庞,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龙姑娘,这……这是……」
孙婆婆的声音有些乾涩。
小龙女吩咐道。
「婆婆,先将师姐带入墓中吧。」
又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洪凌波。
「这位姑娘,也请一同入内。」
孙婆婆闻言,定了定神,脸上复杂神色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恭谨。
她走上前,从沈清砚那里接过了浑身僵硬的李莫愁。
触手之处,穴道封得严丝合缝,劲力巧妙,孙婆婆心中又是一凛,不由得多看了沈清砚一眼,目光中带着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她小心地搀扶(或者说押着)李莫愁,动作间却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老人对晚辈下意识的照顾姿态,只是眼神里那份痛心与无奈挥之不去。
洪凌波见师父被带走,更不敢有违,战战兢兢地跟着孙婆婆,低头走进了幽深的墓道。
小龙女侧身,对沈清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清砚也不推辞,迈步走入。
小龙女随后而入。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秋日的天光与山风隔绝在外,墓道内只剩下长明灯幽暗摇曳的光晕,以及一片更加凝重而复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