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关,距离产生美(2 / 2)

话音方落,枯枝在他手中倏然「活」了过来。

招式仍是那些基础招式——「白虹经天」丶「沧浪叠嶂」丶「云霞出海」……但在沈清砚手中,衔接变幻莫测,劲力吞吐含而不露。时而如清风拂面,轻灵飘逸;时而如松涛暗涌,内蕴千钧。

更妙的是,他将全真剑法「绵里藏针丶后发制人」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式看似守势,却暗藏七八种反击后手。

枯枝划破空气,竟发出近似真剑的嗡鸣。

沈清砚身形随剑走,步法圆转如太极,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衣袂飘飞却不显急促。

「看这一式『星河倒悬』,表面上是斜撩上挑,实则腰劲暗沉,随时可转为『地载万物』的下劈。」

他边演示边讲解。

「劲力转换的关键在于腰胯与足跟的配合,所谓『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行于手指』。」

「再看步法——全真剑步讲究『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看似谨慎,实则每一步都留有三分馀力,可进可退,可转可折。」

杨过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七日苦练,剑法已有小成,此刻见师父随手演示,方知什麽是真正「懂剑」。

那些他苦练千百遍的招式,在师父手中竟能生出如此无穷变化,仿佛剑法本身有了生命。

「原来……剑可以这样用。」

杨过心中震撼。

「郭伯伯的降龙十八掌固然刚猛无俦,可师父这剑法,却是以柔克刚丶以静制动的无上妙术。若我能练到师父一成功夫,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演示讲解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沈清砚才收势停步,枯枝在他手中轻轻一颤,竟自行断成七截,每一截长度相若,整齐落在地上——这是对劲力掌控已臻化境的体现。

杨过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

沈清砚又道。

「剑法需步法配合,方能进退自如。我全真教有一门轻功,名曰『金雁功』。此功并非以绝对速度见长,但胜在灵动巧妙,空中转折如意,尤其擅长借力提纵,于方寸之地腾挪最显神妙。于你现下修为,正可学习。」

说罢,他身形微微一动。

杨过甚至没看清师父是如何发力的,只觉得眼前青影一晃。

沈清砚已如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飘然而起,轻轻落在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的松树横枝上。身形轻盈如羽,树枝只是微微一颤,连松针都未震落几根。

旋即,足尖在枝头轻轻一点,并非直上直下,而是斜斜飞出,如雁掠长空,于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转折处浑然天成,毫无滞涩。最后又如雁落平沙般悄无声息落回原处,点尘不惊。

「这便是金雁功的提纵与转折之妙。」

沈清砚落地后气息平稳如常。

「关键在于腰腿发力与内息提纵的配合,以及空中对气息和身体的精微控制。所谓『提气轻身,如雁渡寒潭』,便是此理。」

他开始传授金雁功的入门心法与基本步法丶提纵诀窍,从最基本的「踏雪无痕」步练起,详细讲解如何以内息减轻体重,如何借微小之力腾挪转折。

杨过听得心驰神往,跟着比划学习。

初时略显笨拙,几次提气都未能跃起预期高度,但他悟性极高,在沈清砚点拨下,很快便掌握了「气沉涌泉,意贯足尖」的要领。

第三次尝试时,竟一跃而起,轻轻落在五尺外的石墩上,虽然落地时身形微晃,但已初具雏形。

「好轻功!」

杨过心中兴奋难抑。

「这比桃花岛的『灵鳌步』还要精妙三分!若练到高深处,怕是真能如雁般翱翔。」

他想起郭芙曾炫耀黄蓉教她的轻功,当时觉得神奇,如今看来,师父所传才是真正大道。

传授完轻功基础,日头已渐西斜。

沈清砚神情更为郑重几分,示意杨过重新坐下。

「过儿,你之前所练,乃是我全真教筑基内功,旨在培元固本。如今你根基已稳,经脉已通六条,今日,为师便传你本门上乘内功心法——《全真大道歌》后续的精深篇章。」

杨过闻言,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核心传承。

「此心法深合道家清静无为丶绵绵若存之旨,练到高深境界,内力精纯浑厚,后劲悠长,最能滋养经脉,稳固道基。」

沈清砚目光如炬,直视杨过双眼。

「你须谨记,内功修炼,首重心性。务必戒骄戒躁,循序渐进,万不可贪功冒进,否则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杨过肃然应道:「弟子谨记!」

当下,沈清砚将《全真大道歌》中更为深奥的内功口诀丶行气路线以及修炼时需注意的关窍,一一详细传授。

他从「气贯任督」讲到「周天运转」,从「凝神入炁穴」讲到「三花聚顶」的初步法门,讲解得极为耐心,每处关窍都反覆阐述,务求杨过理解透彻。

「寻常内功,多注重真气积累,以雄厚为胜。而我全真内功,首重『纯』字。真气愈纯,威力愈大,后劲愈足。」

沈清砚以指代笔,在地上画出经脉运行图。

「你看,真气自丹田出,循任脉上行,过膻中,至百会,再沿督脉而下,归入丹田。这一周天,看似简单,实则内含三十六处细微转折,每一处转折都需以神意引导,不可有丝毫勉强……」

杨过凝神静听,不敢漏过一字。

他越听越是心惊,这内功心法之精微深奥,远超他想像。更让他感怀的是,如此珍贵的上乘武学,师父竟毫无保留地传授。

「郭伯母当年教我读书识字,尚要留三分。」

杨过心中涌起暖流,眼眶微热。

「可师父他……连这等门派真传都倾囊相授。这份恩情,我杨过此生必不相忘!」

他忽然想起在嘉兴时,那些江湖人为了半部残缺剑谱便拼得你死我活。

想起郭靖虽待他如子,但所传武功始终隔着一层,并非不愿教,而是郭靖本身不擅教导,且顾虑黄蓉心意。

对比之下,沈清砚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栽培,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师父……」

杨过声音微哽。

「您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沈清砚微微一怔,随即温和笑道:「你是我徒弟,我不待你好,待谁好?」

他拍了拍杨过肩膀。

「武学之道,漫漫修远。为师领你入门,传你正道,日后能走到何种高度,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言罢,将最后一段口诀传授完毕,又叮嘱道。

「今日所传,你需先默记于心,三日内不必急于修炼。待心法纯熟,再缓缓试行。若有任何不适,立即停止,来问我。」

杨过重重点头,忽然退后三步,跪地叩首,额头触地。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父厚望,不负全真门楣!」

这一拜,发自肺腑。

沈清砚扶起他,眼中满是期许:「起来吧。天色不早,先去用饭,明日再练。」

夕阳西下,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上,仿佛两株并肩而立的青松。

院落中,杨过依言收功,却仍忍不住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今日所学。

剑法精要丶轻功诀窍丶内功心法……这些珍贵传承如清泉般涌入心田,让他既兴奋又觉责任重大。

沈清砚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徒弟收拾木剑丶擦拭汗水。少年眼中那簇火苗,他看得很清楚——那是求知若渴的光,是想要变强的决心,也是对自己这个师父毫无保留的信任。

沈清砚感受着体内《先天九阳玄真功》那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运转增长丶滋养身心的玄妙状态,看着眼前刻苦奋进的弟子,心中一片宁静澄明。

山风徐来,松涛阵阵,远处道观传来悠扬钟声,一切仿佛亘古如此,又仿佛正在孕育新的可能。

下一步,是该去古墓看看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间。

闭关七日未见,不知那位清冷的邻居,是否一切如常?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七天没见,她的心态会不会有所变化呢。

沈清砚想到这里,嘴角不禁微扬,目光投向后山那片愈发熟悉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