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将《先天功》那卷泛黄的古旧绢帛仔细收纳入怀,指尖抚过细密织纹时,能感受到岁月沉淀下的微凉触感。
他在静室门前稍作停留,七日闭关的寂静仍在耳畔萦绕,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纱幕看这世间。
推开木门,晨光如瀑。
院中那株老松依旧苍翠虬劲,松针上挂着隔夜的露珠,在初升日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石径上又铺了几层新落的黄叶,深黄丶赭红丶枯褐交织,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山风自终南山深处徐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凉意,拂过面颊时,竟让他体内那新生的《先天九阳玄真功》自行微微流转,与天地之气隐隐呼应。
沈清砚立在阶前,闭目深吸。气息入腹,如暖泉润泽四肢百骸,七日静坐的滞涩在这一刻彻底消散,通体舒泰,耳目清明,连远处山涧流水声丶林间雀鸟振翅声都清晰可辨。
略作梳洗,换上一身洁净青袍,沈清砚径直往马钰清修的精舍行去。
步履间,他能察觉到自己身法比闭关前更显轻盈,非刻意施展轻功,只是内息自然流转带动肢体,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
马钰正在精舍前的青石坪上慢练一套养生拳法。
老者须发皆白,动作圆融舒缓,如云卷云舒,明明只是简单招式,却隐隐有天人合一之态。
马钰见沈清砚踏着晨露而来,缓缓收势,双手下按至丹田,吐出一口绵长白气,脸上露出温煦笑意。
「师弟来了。」
他目光在沈清砚面上停留片刻,颔首道。
「闭关七日,神色愈发清朗,眸中神光内蕴,看来此番静修,颇有进益。」
沈清砚拱手一礼,姿态恭谨:「有劳师兄挂怀。」
言罢,从怀中取出那卷以素绸包裹的古旧绢帛,双手奉上。
「师兄,原物奉还,多谢师兄信任。」
马钰接过,并未立即收起,而是解开绸布,将绢帛在掌中徐徐展开一角。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以古篆书就的字迹,眼神中流露出追忆与敬重,半晌才温声问道。
「这七日参详,可有所得?」
沈清砚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思索,眉头微蹙,又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轻轻摇头,语气诚恳中带着些许无奈。
「《先天功》果然玄奥无比,字字珠玑,却又深不可测。师弟愚钝,反覆揣摩,只觉其中道理浩瀚如海,涉及天地本源丶性命根蒂,与寻常行气法门迥异。一时之间,尚无头绪,更谈不上有所得。」
这番话毫无作伪之态。
他所领悟与创造的《先天九阳玄真功》,早已脱出原册藩篱,自成天地,说是「尚无头绪」于原功,确非虚言。
马钰闻言,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欣慰颔首,温言安慰道。
「无需气馁。此功乃先师倾尽心血所留,玄微精深,我等师兄弟参悟数十年,亦未能窥其堂奥。你年纪尚轻,能有此根基与悟性已属难得。」
他顿了顿,神色更显肃穆。
「武学之道,最忌急躁,尤以这等涉及根本大道的神功为甚。暂且放下,将所得所感沉淀于心,日后时机成熟,或能豁然开朗。若还想再参详,随时可来找我。」
沈清砚心中感念,郑重揖道:「多谢师兄指点,清砚明白。」
马钰将绢帛重新仔细裹好,转身步入精舍,打开东壁一幅山水画后的暗格,将其妥帖收存。
回身时,又道。
「你闭关这些时日,杨过那孩子倒是自觉。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练功,有时练到星月当空。前几日还来问我几个内息运转的关窍,悟性颇佳,根基也越发扎实了。」
提及徒弟,沈清砚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这孩子心性坚韧,是块好材料。我正要去看看他。」
辞别马钰,沈清砚穿过几重院落,往自己住处附近那片专为杨过辟出的练功空地行去。尚未走近,便听见木剑破风之声——沉稳迅疾,隐有章法,已非初学时那般散乱。
他放轻脚步,立于一棵老槐树下望去。
空地上,杨过一身灰色短打已被汗水浸透大半,正全神贯注地腾挪闪转。
手中那柄普通木剑,在他掌中竟有几分真剑的凌厉。时而成笔直线条疾刺而出,带着破空锐响。时而又划出浑圆弧线回转护身,剑光绵密如织。
脚下步法更是巧妙,虽仍显稚嫩,但进退间已初具法度,一招一式隐隐透出全真剑法「稳丶准丶绵」的三味真意。更让沈清砚注意的是杨过的呼吸节奏——气息绵长深沉,吐纳间暗合周天运转,显然内功修为也未曾落下。
他不禁暗暗点头,这孩子的天赋与勤奋,确实远超常人。
杨过全然沉浸在剑法中,直到一套「定阳针」接「探海屠龙」使完,收势回气,才瞥见立于树下的青色身影。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快步奔来:「师父!您出关了!」
「嗯。」
沈清砚微笑应道,目光在徒弟面上扫过。
不过七日,少年眉宇间那份跳脱浮躁又敛去几分,多了些沉稳之气。
他走上前,示意杨过在旁侧青石上坐下。
「为师闭关几日,来看看你的功课。将你这几日修习的内功,运转一番给我看看。」
杨过依言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不过三息,便已入静,胸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已深得全真内功「静」字要诀。
沈清砚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搭在杨过腕脉之上。
一丝微不可察丶温润平和的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探入,循经脉而行。
他立刻感知到,杨过体内那缕全真内息比七日前粗壮凝实了近三成,运行路线也更为流畅圆转,十二正经中已有六条畅通无碍,足见其用功之勤。更难得的是,根基打得极牢,毫无冒进贪功的迹象。
「不错。」
沈清砚收回手指,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内力增长稳健,运行无碍,可见未曾懈怠。」
他顿了顿,问道。
「过儿,你可知习武之人,何以为基?」
杨过想了想,认真答道:「根基扎实,方能高楼万丈。这是师父上月教导的。」
「正是。」
沈清砚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终南山起伏的峰峦。
「你如今内功与剑法根基已初具规模,算是真正踏入了武学之门。今日,为师便再多传你几样本事。」
杨过眼睛顿时一亮,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此刻,少年心中其实正翻涌着细微的波澜。
这多日苦练,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内息的增长。
往日需费力引导的真气,如今只需心念微动,便如臂使指。清晨练剑时,木剑破空之声都比以往凌厉三分。
这让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若是此刻回到桃花岛……」
杨过暗自思忖。
「郭芙那丫头怕还是只会那几招花拳绣腿,大武小武那两个草包兄弟,定然还在跟郭伯伯学瞎公公他们江南七怪的粗浅功夫吧?」
想起在桃花岛时,郭靖虽也传授武功,但多是让他与武氏兄弟一同习练那些基础招式。
黄蓉待他虽然不差,但在武学上始终隔着一层,从未将桃花岛真传倾囊相授。
对比之下,师父沈清砚这数月来,从内功心法到剑术招式,皆是悉心指导,毫无保留。
「他们总说我性子跳脱,不是练武的材料。」
杨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暖意取代。
「可师父从不这麽说。他教我静心,教我踏实,教我一步步来。」
沈清砚不知徒弟心中所想,继续道。
「先前传你的《易筋锻骨章》,乃是为改善根骨资质的无上妙法,需持之以恒,不可间断。今日,为师开始传授你《全真剑法》的后续精要招式和变化之道。」
他站起,随手从槐树上折下一段三尺来长的枯枝,以枝代剑,缓缓起势。
「我全真剑法,看似中正平和,实则内含玄机,变化由心。你且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