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剧痛和孤寂中缓慢流逝。凌清月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翳。身体的痛苦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
师尊……师兄……师姐……你们……在哪里……
蜀山……还能守住吗……
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和孤独吞没的某个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丶却异常清晰的共鸣,从她贴身的衣物内传来。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丶清冽如山中冷泉的温润暖意,自她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悄然浮现,并迅速扩散开一丝,勉强护住了她心脉最后一点灵台清明。
凌清月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瞬。
她艰难地丶极其缓慢地垂下视线,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襟。
那里,贴身佩戴的另一枚玉佩,正散发出与她此刻感受到的丶同源而出的微弱清辉。这枚玉佩,与她在那个废弃遗迹中,赠予那个眼神复杂丶却莫名让她觉得可以托付一丝信任的男人的玉佩,本是一对。
子母同心玉。
虽隔千万里,生死两不知,但若另一枚玉佩被持有者以特定方式激发丶或持有者遇到强烈情绪波动与危机时,两者间仍能产生微乎其微的感应。
此刻,她胸口的子玉在发烫,在轻鸣。
是他在触碰那枚母玉?
是他在……担忧?探寻?还是……他也遇到了什麽,激发了玉佩的联系?
隔着无尽的山川,隔着猩红的迷雾,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这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感应,却像漆黑深海中陡然亮起的一颗孤星,像绝望冰原上吹来的一缕带着熟悉气息的暖风。
无法传递言语,无法知晓彼此境况。
但就在这一刹那,凌清月冰冷近乎冻结的心脏,似乎被那缕微不可察的暖意,轻轻烫了一下。
她不知道秦烨此刻身在何方,正在经历什麽。但这枚玉佩的微光,这缕遥远的呼应,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你并非彻底孤独。
有人,或许在某个地方,还记得那个赠玉的约定,还在与这该死的末世抗争。
苍白乾裂的唇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勾出一个弧度,却终究因虚弱和痛苦而未能成形。
但那双向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星火。
她重新抬起了头,挺直了撞在石壁上的脊梁,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痛得眼前发黑。她将涣散的精神再次强行收束,更加专注地引导着体内狂暴的剑意,加固着摇摇欲坠的结界。
还不能放弃。
至少……要等到……
她不知道能等到什麽。援军?奇迹?还是仅仅是一个答案?
但胸口的玉佩,那缕遥远的呼应,成了她在这无边黑暗与重压之下,除了守护宗门的大义之外,另一个微小的丶私人的丶却同样重要的支点。
剑冢之外,猩红雾霭仍在翻涌,不断冲击着璀璨的剑意结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结界之内,重伤的仙子以身作祭,独守孤城。一袭染血的白衣,在万千剑光映照下,宛如风雪中最后一株不肯凋零的寒梅。
凄绝,而美得惊心动魄。
而她心中那点因遥远感应而生的星火,虽渺茫,却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