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时,黎沢惠几乎是冲进来的。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吃食。
「秦烨!」她扑到栏杆前,手指抓住冰冷的铁条,「你怎麽样?他们有没有……」
「我没事。」秦烨走到栏杆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别担心,只是配合调查。」
黎沢惠的嘴唇颤抖着,她压低声音:「外面都在传……说档案馆死了人,是你……」
「在小镇里,我还没杀过人。」秦烨平静地说,但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以后不好说。那些想害我的人,我必杀之。」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黎沢惠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依赖,也是担忧,还有一种认命般的信任。
「这次的事……」她犹豫再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和以前你离开时发生的『清洗』……好像。」
秦烨瞳孔微缩。
清洗。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暗格。
他迅速环顾左右——走廊尽头有治安员站岗,但距离较远。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别在这里说。」
黎沢惠咬住嘴唇,点点头。
「先回家。」秦烨凑近栏杆,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应该最多一两天就能出去。到时候,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他捏了捏她的手:「这里,不方便。」
黎沢惠离开时三步一回头,眼里满是不安。铁门重新关上,监舍恢复死寂。秦烨坐在简陋的板床上,盯着对面墙上渗水的霉斑。
清洗。
黎沢惠无意中透露的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如果有历史先例,那这次的命案就不是孤立事件。而自己,很可能不是目标,只是棋子——或是被人刻意卷入的障眼法。
他被限制在这里,什麽都做不了。路远他们还在外面等待,小镇的秘密像层层迷雾,而时间正在流逝。
不能再等了。
秦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那里有一个契约,一个藏了很久的底牌。他在心中呼唤那个名字,激活那段在无数次重生中建立的连接。
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起初只是光线的不自然弯曲,接着是细微的丶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一道裂缝在监舍角落凭空出现,从裂缝中,一只通体乌黑的猫优雅地踏出。
它的身形起初是半透明的,如同水中的倒影,随后迅速凝实。黑色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喵呜~」
黑猫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起。它环顾四周,鼻子皱了皱,露出拟人化的嫌弃表情。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正常。」黑猫开口,声音直接在秦烨脑海中响起,带着特有的慵懒腔调,「刚才那一下,差点给我分解成粒子态。还好我是噬虚兽,能在虚空中缓冲时间惯性。」
秦烨看着这只自称「Lucky」的猫型间谍仪——或者说,噬虚兽。在无数次重生中,Lucky是他少数能完全信任的存在之一,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世界,只遵从他们之间的契约。
「你混得真差劲,秦烨。」Lucky跳上板床,舔了舔爪子,「怎麽沦落到蹲监舍了?」
「少废话。」秦烨压低声音,「帮我给路远带个消息:是时候进来了。告诉他们我的位置,还有——小镇里有问题,让他们小心。」
Lucky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他:「求人办事还这麽横。」
但它没有再多说,身形开始扭曲丶变淡,如同溶于水的墨迹。「等着。」
话音落下,黑猫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监舍里只剩下秦烨一人,和墙上的霉斑对视。
第二次审讯换了一间更大的审讯室。长桌对面坐着的不再是赵队长,而是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的老人。
长老文牧之。
他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清明。他面前摊开一份卷宗,但没有立刻翻开。
「第二起命案发生了。」文牧之开门见山,「在选拔测试的训练场。受害者是体能最强的候选人。」
他推过来几张现场照片。一个壮硕的年轻人倒在训练场的沙地上,胸口同样刻着静默者的符号。但引人注目的是尸体周围——沙地上有十几处灰烬,每一处都保持着完整的菸卷形状,仿佛香菸在一瞬间燃烧殆尽,连菸灰都来不及散落。
秦烨盯着那些菸卷形状的灰烬,脑海中闪过什麽,但抓不住。
「既然在我被羁押期间再次发生命案,」秦烨抬起头,「而且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那我应该洗清嫌疑了?」
文牧之没有直接回答。他合上卷宗,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镇长赵铭远在长老会上率先发难。」文牧之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深意,「他暗示,你的回归带来了『外界的诅咒』。大长老顾开山主张严查,封锁消息。」
他顿了顿,直视秦烨的眼睛:「而我建议,让你主动参与调查,以证清白。」
「为什麽?」秦烨问。
文牧之仰起头,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审讯室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时间是碗迷魂汤。」他缓缓说,「容易让我们忘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秦烨心头一震。
「本来对于他们的行为,我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文牧之继续说,声音里透出疲惫,「只可惜,他们越来越不知足了。」
他们。
秦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复数代词。不是「他」,是「他们」。这意味着凶手不止一人?还是一个组织?
文牧之突然关掉话匣子,定定地看着秦烨,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工具,又像在看一个可能的盟友。
「加入调查组吧,秦烨。」他说,「自己去帮你洗清嫌疑。把他们从阴影里揪出来。」
秦烨脑海中飞速分析:文牧之和镇长丶大长老不是一夥的?还是说这是更复杂的局中局?让他加入调查,是真想查清真相,还是想把他推到明处当靶子?
但无论如何,监舍他待够了。
「可以。」秦烨说,「至少让我先从这该死的监舍出去。」
走出治安局大楼时,午后的阳光刺得秦烨眯起眼。他深吸一口气——自由的空气,即使是在这个穹顶之下。
他身上多了一个新身份:治安联合调查员。一块金属徽章别在胸前,在阳光下反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