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举起双手。
治安员给他戴上手铐,一左一右架住他。秦烨被押出酒吧时,回头看了一眼——老黄站在人群边缘,那只独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巡逻车驶过街道,两侧民居的窗户后,有人影窥视。窃窃私语像瘟疫般蔓延:「档案馆死人了……」「就是他?」「看着面生……」
秦烨坐在车内,手铐冰冷地硌着手腕。他透过车窗看向夜幕下的小镇——穹顶模拟出的星空虚假而规整,街道整洁得没有一片落叶,一切都那麽完美,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而他现在,正被这个牢笼的看守者押往核心。
审讯室是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白色房间,刺眼的顶灯照得人无处遁形。秦烨被铐在固定于地面的椅子上,赵队长坐在对面,摊开记录本。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去了档案馆?」
「是。」
「去做什麽?」
「查资料。」
「具体什麽资料?」
「《先驱者手札》和《时光之轮逆熵储能系统须知》。」
赵队长笔尖一顿,抬眼看了秦烨一眼:「除了查资料,还做了什麽?」
「和管理员聊了几句,也是为了查资料。」
「还有呢?」
「没了。」
赵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秦烨面前:「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正是下午在档案馆见到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只是此刻,他双眼圆睁,头颅凹陷下去一块儿,像是遭遇了钝器击打。面部扭曲像是刻意灼烧过的痕迹,他躺在血泊中,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有人用匕首在他的皮肤上刻下的,独属于静默者的特殊标志。
秦烨心头一沉,但表情未变:「见过。下午他在档案馆,坐在我斜对面,在看《时间熵增与人格解离》。」
「你和他有过接触吗?」
「没有。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赵队长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写完,他放下笔,身体前倾:「我的问题问完了。你还有什麽想主动交代的?」
秦烨摇头:「我知道的都说了。长老和镇长呢?你说他们要见我。」
赵队长的目光瞟向审讯室一侧的单面玻璃——秦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自己苍白的倒影。
「长老和镇长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赵队长起身,语气冷淡,「你最好再想想,有没有遗漏什麽。命案现场……有些痕迹不太对劲。」
门关上,秦烨被独自留在刺目的白光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
命案是真的——从赵队长的反应丶镇民的议论来看,这不是针对他的诬陷。那麽,是谁杀了那个年轻学者?为什麽偏偏在他去档案馆的当天?
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那个年轻人看的书——《时间熵增与人格解离》——书名本身就耐人寻味。时间熵增……人格解离……这和静默者的症状有没有关联?
还有老黄妻子的话:「它在偷我们的时间。」
苏绾改良时光之轮,发现了问题。年轻学者研究时间熵增,当天被杀。自己查阅苏绾留下的密信,随后被卷入命案……
所有这些线索,都隐隐指向时光之轮。
秦烨睁开眼睛,看向单面玻璃。他知道,玻璃后面很可能有人在观察他——也许是镇长,也许是长老会的某位,也许两者都在。
他们想知道什麽?是担心他发现真相?还是……想借他的手,查明某些他们自己不便查的事?
手铐冰冷地贴着皮肤。秦烨忽然想起汪文斌醉醺醺的哭诉:「这小镇就他妈是个牢笼……重复丶重复丶再重复……」
还有老黄那只失去光明的眼睛。
在这个看似永恒的避难所里,时间并没有停止流逝——它只是在以某种扭曲的方式循环。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在付出代价,有人在隐瞒真相,还有人在慢慢崩溃成静默者。
巡逻车外,小镇的夜晚平静如常。秦烨靠在座椅上,知道自己正被带往某个地方——或许是监狱,或许是另一个审讯室,或许是直接面对小镇的统治者。
无论去哪里,他都明白了一点:
这个永恒小镇的秘密,比他想像的更黑暗,也更危险。
而他现在,已经深陷其中,仿佛冥冥中有一双大手,在推着他向前走,循着苏绾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