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坤的营地藏在群山褶皱深处,与其说是个军营,不如说是个依山而建丶用木头丶铁皮和沙袋胡乱堆砌起来的土匪窝。
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勉强能通车的碎石路蜿蜒而上,沿途设了好几道关卡,哨塔上架着机枪,穿着杂乱军装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一切。
陈序乘坐的越野车在第三道关卡被拦下,搜身,检查,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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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身携带的「家当」——「黑牙」短刃丶骨片小盾丶几块萤光石丶还有那叠宝贝符籙,自然引起了士兵的注意。不过察猜留下的副手显然打过招呼,解释说是「吴先生防身的家伙什,桑坤老大知道的」,又塞了两包烟,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
营地内部更是混乱嘈杂。士兵丶搬运工丶穿着暴露的女人丶光着屁股满地跑的小孩丶拴在木桩上狂吠的土狗丶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菸草丶汗臭丶食物腐败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气味。
几栋相对整齐的铁皮屋大概是桑坤和头目们的住所,其馀大多是歪歪斜斜的窝棚。营地一角堆着些锈迹斑斑的油桶和木箱,另一角则传来猪叫和鸡鸣。
陈序被带到靠近山壁的一间独立小木屋前,房子不大,但比起周围那些窝棚要乾净结实许多。「吴先生,你先住这儿。桑坤老大这两天有事,晚点见你。」副手交代一句就走了。
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还有个陶土水缸。虽然简陋,但比起雨林山洞和金三角镇的霉味旅店,已经算「豪华单间」了。
陈序放下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关上门,第一时间将神识缓缓放出,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周围。小木屋本身没什麽异常,但外面营地里的情况却让他眉头微皱。
杂乱的气息,旺盛但驳杂的气血,还有几处隐晦但带着戾气的能量波动——那是枪械和少数几个明显练过武丶或者见过血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龙脉之气没感应到,煞气丶戾气倒是不少。」陈序在心里嘀咕。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此地煞气凝聚,血气冲盈,非善地,亦非久留之所。然,地脉走向,往往于穷山恶水丶人迹罕至处别有洞天。汝之感应,不可局限于眼前方寸之地。】
陈序明白系统的意思。军阀营地本身肯定不是灵脉所在,但营地所在的这片群山深处,或许藏着线索。他需要藉助桑坤的势力和信息渠道,找到那个被老岩提及丶可能蕴含「灵脉节点」的「老林子」。
第二天,桑坤在一间摆满了各种枪械丶动物标本和廉价烈酒的大房间里接见了陈序。桑坤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左手少了根小指,据说是在一次火并中丢掉的。他穿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的胸膛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吴水生?」桑坤坐在一张虎皮铺着的椅子上,上下打量着陈序,语气不咸不淡,「孟塔说你身手不错,察猜也说昨晚遇袭时你反应很快。练过?」
「小时候跟山里师父胡乱学过几手庄稼把式,为了混口饭吃。」陈序低着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庄稼把式?」桑坤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我这儿,能打,能办事,就有肉吃,有钱拿。不能打,不能办事……」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说明了一切。
「我懂,桑坤老大。」陈序点头。
「懂就好。」桑坤身体前倾,盯着陈序,「我这儿最近缺人手,尤其是像你这样……有『特殊本事』的人。跟着我干,每个月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美金。平时帮着看看营地,训练一下那帮懒货,有『活』的时候出出力。怎麽样?」
每月三千美金,在这地方绝对是高薪。陈序露出「心动」又「犹豫」的表情:「多谢桑坤老大看得起。我……我就是想赚点安稳钱。」
「安稳钱?」桑坤哈哈大笑,「这世道,哪有什麽安稳钱!跟着我,就是最安稳的!怎麽样,干不干?」
陈序「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咬牙」:「行!承蒙桑坤老大收留,我吴水生一定尽力!」
桑坤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手。一个手下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把乌黑鋥亮的手枪,两个弹匣,还有几叠皱巴巴的美金。
「这是见面礼。」桑坤指了指手枪和美金,「以后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序「感激涕零」地接过,心里却在盘算这枪能换点什麽有用的东西,或者关键时刻当个障眼法。
于是,陈序摇身一变,成了桑坤营地里的一名「特别顾问」,主要负责……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负责什麽。桑坤似乎想观察他一段时间,没给他安排具体任务,只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这正合陈序心意。他白天就在营地里四处「熟悉环境」,跟那些士兵丶杂工丶甚至洗衣做饭的女人套近乎,递上几根从桑坤给的「见面礼」里抽出来的香菸,打听各种消息。他尤其关注那些年纪大的丶看起来在本地待了很久的老人,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山里「老地方」丶「怪地方」丶「祖宗传下来的禁忌之地」的传说。
起初,没人愿意跟这个新来的丶看起来有点木讷的「吴先生」多说话。但陈序有耐心,也不摆架子,偶尔「不经意」地露一手——比如单手拎起一个需要两人抬的弹药箱,或者「运气好」地帮人接住差点掉下山崖的工具——逐渐地,一些人开始愿意跟他聊几句。
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陈序慢慢拼凑出一些有用的情报。营地往北,深入大山,确实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哭林」的原始森林。传说那里古树参天,终年雾气弥漫,进去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哭声,有人说那是以前打仗死去的冤魂在哭,也有人说里面有吃人的妖怪。连最胆大的猎人和采药人,都只敢在外围活动,从不敢深入。
「鬼哭林……」陈序记下了这个名字。迷雾丶迷路丶怪声,这些特徵和老岩的描述丶以及旧货摊老头的话都能对上。更重要的是,当他集中精神,感应玉玺碎片和地气流动时,隐约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晦涩丶也更加……深沉。
他需要更具体的线索,最好是能弄到地图,或者找个向导。
就在陈序琢磨着怎麽进一步打探时,机会自己送上门了。营地里一个负责看守仓库的老兵,得了种怪病,浑身长满红疹,高烧不退,营地里的「医生」(其实是个退役的军医,医术马马虎虎)看了半天,给了点消炎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陈序听说后,主动找上门,说自己以前在山里跟师父学过点土方子,可以试试。桑坤本来不太信,但看那老兵快不行了,死马当活马医,便同意了。
陈序哪会什麽医术,但他有神识,有筑基修士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他仔细「观察」了老兵的情况,发现他体内有一股阴寒晦涩的「气」在作祟,阻塞了经脉,导致气血不畅,邪毒外发。这「气」的来源,似乎与某种阴湿环境有关。
他藉口需要几种草药,让人去营地附近的林子里采来几样常见的丶但属性偏阳燥的植物,又偷偷从自己的「存货」里捏了一丁点上次筑基时剩下的丶蕴含温和灵气的药渣粉末,混在一起捣烂,做成糊状,让老兵外敷内服。
其实主要起作用的,是陈序在敷药时,以真元悄然渡入一丝,帮助老兵疏导体内淤塞的「气」,再配合那点微弱的灵气药渣激发其自身生机。糊糊只是掩人耳目。
结果,第二天老兵的红疹就消了大半,烧也退了。不到三天,竟然能下地走动了!
这一下,陈序「吴神医」的名头在营地里不胫而走。连桑坤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重视,主动问他需要什麽报酬。
陈序「腼腆」地表示,自己不要钱,就是对大山里的奇闻异事丶古怪地方感兴趣,想多了解了解,最好能弄张详细点的地图看看,免得以后进山采药或者办事迷了路。
桑坤大手一挥,让人送来一张军用地图,虽然老旧,但比李文斯顿那古董地图详细得多,上面甚至用红蓝铅笔标注了一些区域,大概是他们活动的范围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桑坤还拍了拍陈序的肩膀:「吴老弟有兴趣是好事!等忙过这阵,我让人带你去外围打打猎!至于『鬼哭林』那种地方,听听就行,别真去,邪乎得很!」
陈序「感激」地收下地图,回到自己小木屋,仔细研究起来。地图上果然标注了「鬼哭林」的大致范围,是一片面积不小的原始森林,位于营地西北方向大约二十多公里处,被特别用红色虚线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个骷髅头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