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陈序深刻体会到了什麽叫「金三角镇特色待客之道」。他刚用几块老岩给的温润石头在镇上找了个看着还算老实的杂货铺老板,换了一小叠皱巴巴的当地货币,在镇子边缘一个散发着霉味丶用木板和铁皮拼凑的「旅店」租了个勉强能挡雨的单间,各种「拜访」就接踵而至。
最先上门的,不出所料是那位孟塔孟老板。他没带手下,一个人提了瓶本地烈酒和一小包卤味,敲开了陈序的门,美其名曰「给新朋友压惊」。
「陈老弟,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孟塔自己搬了张瘸腿的凳子坐下,拧开酒瓶,倒了两杯浑浊的液体,「疤狗那伙人就是群上不了台面的癞皮狗,仗着跟『北边营地』的桑坤有点远房关系,整天在镇上瞎晃荡收保护费。你教训得好,替镇上不少人出了口气。」 他话说得漂亮,眼睛却一直观察着陈序的表情。
陈序端起那杯气味冲鼻的酒,没喝,只是闻了闻就放下了。「孟老板消息灵通。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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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就好。」孟塔笑了笑,抿了口酒,「不过,疤狗那个人,心眼小,记仇。你让他当众丢了那麽大脸,他不敢明着再来找你麻烦,但背地里……难说。而且,他背后毕竟连着桑坤。」
「桑坤?」陈序适时露出一点「好奇」和「担忧」。
「咱们这块儿,往北三十里,山里有个营地,领头的就是桑坤。」孟塔压低了点声音,「手底下有几十条枪,主要做……『面粉生意』,也接点走私丶护送之类的活。在这片地界上,算是股不大不小的势力。疤狗算是他放在镇上的眼线之一。」
陈序听明白了。这是告诉他,打了看门狗,可能惹来后面的主人。同时也是在展示他孟塔的信息渠道和价值。
「那……孟老板的意思是?」陈序顺着他的话问。
「陈老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从雨林深处全身而退,还能轻松摆平疤狗七八个人。」孟塔身体微微前倾,「老哥我在这儿混了十几年,就喜欢交朋友,特别是像陈老弟这样有本事的朋友。疤狗和桑坤那边,我可以帮忙递个话,说和说和。这金三角镇龙蛇混杂,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孟老板想怎麽交我这个朋友?」陈序不动声色。
「简单。」孟塔搓了搓手,「老哥我做的买卖杂,有时候需要点……『特殊』的护送,或者处理点『棘手』的事情。陈老弟身手这麽好,如果能搭把手,酬劳绝对让你满意。而且,有我孟塔在,这镇上,还有北边桑坤那里,保准没人再敢找你麻烦。你要是想去北边,我也有路子,安全,快捷。」
说白了,就是想招揽他当打手或者高级保镖。
陈序心里快速盘算。直接拒绝,可能会立刻得罪这个地头蛇,平添麻烦。答应?那更不可能,他可没兴趣给什麽军阀毒贩卖命。虚与委蛇,暂时稳住他,利用他的渠道获取信息和资源,才是目前最划算的选择。
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挣扎,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道:「孟老板抬举了。我就是个逃难的,会点乡下把式,哪算什麽本事。桑坤老大那种人物,我更是惹不起。孟老板愿意帮忙说和,我感激不尽。至于搭把手……」他顿了顿,「我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总得先安顿下来,看看情况。孟老板要是有什麽不那麽……危险的小事,我倒是可以试试。太大的事,我怕误了孟老板的事。」
这番话,既示弱,又留了馀地,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立刻答应。
孟塔是老江湖,哪里听不出陈序的意思。但他也不急,招揽这种有本事又来历不明的人,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今天来,主要目的是混个脸熟,展示实力(信息来源),表达善意(愿意说和),顺便埋个钩子。
「理解,理解。」孟塔哈哈一笑,举起酒杯,「陈老弟刚来,是该先熟悉熟悉。说和的事包在我身上。以后在这镇上,有什麽需要,尽管来找我。喝酒,喝酒!」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扯了几句闲话,孟塔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不经意」地提了句:「对了,过两天桑坤老大那边可能要送批货过来,镇上估计会热闹点。陈老弟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说不定能有赚钱的机会。」
送走孟塔,陈序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淡去。他知道,麻烦不会这麽简单结束。果然,当天下午,疤狗就带着两个人来了,不是找茬,而是赔礼——拎着几盒包装粗劣的饼乾和两条本地香菸,点头哈腰,一口一个「陈哥」,说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请陈哥大人大量,以后在镇上有什麽事尽管吩咐。态度转变之快,堪称川剧变脸。
陈序知道,这肯定是孟塔「说和」的结果,也是桑坤那边暂时不想节外生枝的表示。他也没为难疤狗,收了东西,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人打发走了。他知道,这种表面的和平维持不了多久,一旦对方觉得自己有更大价值或者构成威胁,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需要尽快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陈序白天就在镇上转悠,看似闲逛,实则在搜集信息。他去了几家「马帮」和「货运」铺子,打听北上的路线和价格。结果让他有点咋舌。通往华夏西南方向的几条主要通道,最近都查得很严,据说是因为北边那个大国在搞什麽「边境安全强化行动」,打击走私和非法越境。正规渠道需要繁杂的手续和身份证明,陈序这个「黑户」想都别想。偷渡路线倒是有,但价格昂贵,风险极高,而且那些马帮头目看陈序一副穷酸样,连详细情况都懒得跟他讲。
他也试图打听关于「古老遗迹」丶「神奇地点」或者「特殊石头」的消息。他装作对本地传说好奇的旅行者(虽然打扮不像),在茶馆丶杂货铺跟人搭话。大多数人要麽摇头不知,要麽说些似是而非丶一听就是编来骗游客的传说。只有一次,在一个卖旧货的地摊上,摊主是个掉光了牙的老头,听陈序问起「山里有没有特别古老丶让人感觉安静舒服的地方」,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下,嘟囔了句:「古老舒服?死人待的地方最安静舒服。北边山里,有些老林子,连采药人都不太敢进,说是以前打仗,死过很多人,阴气重,进去容易迷路,出来就丢魂。」
这话让陈序心中一动。阴气重?容易迷路?会不会是地气特殊的表现?他追问具体位置,老头却又说不清楚,只含糊地说在桑坤营地更北边的深山里。
桑坤营地……又是那里。
就在陈序考虑是否要冒险去那个军阀营地附近查探时,孟塔又找上门了。这次,他带来一个「小忙」。
「陈老弟,桑坤老大那边,有批『药材』要运过来,数量有点大,路上不太平。想请镇上的好手帮忙护送一段,从镇外十里的接头点接到镇里仓库就行。路程短,就在咱们自己地盘上,安全得很。酬劳嘛,」孟塔比划了一个数字,足够陈序在镇上舒舒服服过两个月,「怎麽样?就当帮老哥一个忙,也让你在桑坤老大那里露个脸,以后在这片地界上,更好走动。」
陈序看着孟塔那张笑呵呵的脸,知道这所谓的「小忙」和「安全得很」水分有多大。所谓的「药材」,九成九是毒品。护送这玩意儿,等于直接上了贼船。但这也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近桑坤势力,甚至进入其营地探查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找到通往灵脉的路。这个军阀营地,或许是个突破口。
「就接货到仓库?不进山?」陈序确认道。
「不进山,就到镇子西头的老橡胶厂仓库。」孟塔保证。
陈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这个忙我帮了。什麽时候?」
「明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孟塔脸上笑容更盛,「到时候我来接你。」
第二天傍晚,陈序跟着孟塔,还有另外四五个被招募来的丶一看就是亡命徒的汉子,坐着一辆破旧的皮卡,来到了镇子西边十里外的一处废弃伐木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子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