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黄土(2 / 2)

三叶靠在角落,闭着眼。

他的喉咙也在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但他没有去碰腰间的水壶。

那是他的底线。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那点水。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他。

是那个昨晚向他要水的女人。

她的孩子蜷缩在她怀里,嘴唇同样乾裂,眼睛却还睁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女人的目光在三叶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她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求也没用。

车队在沉默中继续前行。

太阳一点点西斜,却没有带来任何凉意。

黄土被晒了一整天,把白天吸收的热量慢慢往外放,空气里的温度迟迟不肯降下来。

傍晚时分,天边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太阳落山,而是因为远处卷起了一堵黄色的墙。

「沙尘暴!」

有人失声喊。

那堵黄墙从地平线那边迅速推过来,像一头发怒的巨兽,张牙舞爪,遮天蔽日。

「快!把车窗关上!」

大叶吼道。

所有人立刻扑向车窗,手忙脚乱地把帆布往下拉,把能堵的缝隙都堵上。

风突然又大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带着细沙的微风,而是能把人掀翻的狂风。

车队停了下来。

车与车之间拉开的距离在狂风中显得微不足道。每一辆车都像大海里的一片叶子,随时可能被掀翻。

沙粒打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像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

车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从帆布的缝隙里挤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有人忍不住咳嗽,一咳就停不下来,咳得脸涨红,眼泪都出来了。

「捂住嘴!」叶子喊,「别吸进去!」

大家立刻用衣服丶围巾丶口罩捂住口鼻。

有人的口罩早就破了,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有细细的沙粒钻进去。

沙尘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变成一种折磨。

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我们会不会被埋在这儿?」

一个女人低声说。

「闭嘴!」三叶骂道,「你要是再说这种晦气话,我把你扔出去喂诡异!」

女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是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哭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被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叶子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的背紧紧贴着车壁,身体绷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车身在风中微微晃动,有几次甚至差点侧翻。但每一次,车都顽强地稳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小了。

沙粒打在车身上的声音慢慢稀疏下来。

「风小了。」有人低声说。

没人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老王?」有人试探着喊。

司机老王没有回答。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老王!」那人又喊了一声,声音明显发抖。

叶子缓缓睁开眼。

她伸手拉开一点帆布的缝隙,一股带着土腥味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外面一片昏黄。

天空被沙尘染成了土黄色,太阳像一块模糊的圆饼,挂在半空,失去了所有光芒。

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黄沙,车轮已经被埋住了一半。

「都下车。」三叶开口,「把车周围的沙清掉。」

没人动。

「想在这儿等死?」叶子冷冷地说。

几个人这才慢吞吞地从车上爬下来。

脚刚落地,就陷进了沙子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动作快一点!」叶子说,「别磨蹭。」

她没有下去。

她靠在门边,冷眼旁观。

有人的鞋子陷进沙子里,拔不出来,乾脆光着脚,脚被烫得直吸气,却也只能咬牙坚持。

风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漂浮着细小的沙粒,吸进肺里,依旧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周围的沙终于被清得差不多了。

很多人的车经过这几天已经没油了,一些聪明的人在后备箱里放着自行车,这时候直接把自行车拿出来,物资放上去。

反应迟钝的则直接把物资放到背包里,选择最原始的方法。

普通幸存者之间相互打量,都在盘算着对方那里还有多少东西。

赵鸿光给了澜湾一个咖啡液,咕咪没多久就把两辆车周围的沙清理出来。

一个巨型娃娃直接抱起冷链车,毫不费力的抖了抖沙子。

宫熙更方便,直接用变粗的藤蔓伸进车底,顶出来,倒是类似于千斤顶一样。

「上车。」叶子说。

大家像被抽乾了力气一样,一个个爬回车里。

老王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还能走吗?」有人问。

老王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

发动机发出一阵吃力的轰鸣,车轮在沙子里空转了几下,终于一点点地从沙里挣脱出来。

车队重新上路。

太阳已经西斜,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里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却又冷得刺骨。

有人裹紧了衣服,有人缩成一团,有人靠在别人肩上,昏昏欲睡。

叶子依旧靠在角落,闭着眼。

她的嘴唇也乾裂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但她没有去碰那瓶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夜色慢慢降临。

黄土高原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车队的车灯像几颗微弱的星星,在无边无际的黄土地上缓慢移动。

前方的路看不见尽头。

后面的路已经被沙尘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