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背上的,不仅是任务物资,更是大自然发给你们的『免死金牌』。」
听到这番话,小吴和大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长长地丶极其畅快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原本那因为沉重晃荡的液体而压得他们快要崩溃的肩膀,在此刻,似乎也不觉得那么疼了。那种对未知荒野的极度恐惧,也被一种极其荒诞但却无比真实的「安全感」所取代。
「这他娘的……」大龙抹了一把冻在下巴上的鼻涕冰碴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管用,老子出门前非得在自己身上抹两把不可!」
「少废话,保持体力。还有最后两公里。」周逸没有理会他们的苦中作乐,继续迈开稳健的步伐向前走去。
有了这层无形的「化学护盾」,接下来的路程,虽然在物理上依然极其消耗体能,但在心理上,这支非战斗小队却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掠食者骚扰。
……
下午一点三十分。
历经了长达四个半小时丶极其折磨人的深雪冰槽跋涉。
这三道略显单薄丶却极其坚韧的黑色身影,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枯死的变异红松林,抵达了位于五公里外的那个伐木点。
然而,当他们站定脚步,看清眼前那座被大雪覆盖的「木头坟茔」的现状时。
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昨天无人机在高空拍到的画面,还要惨烈丶还要触目惊心十倍!
「这帮畜生……」大龙握着开山刀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在那堆重达两吨的变异红松原木周围,积雪已经被完全踩踏成了一片泥泞不堪丶混杂着无数细碎木屑和黑色排泄物的狼藉战场。
昨天周逸他们离开时,为了防潮防虫而极其仔细地盖在原木上的那张厚重军用防风防水帆布,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块破烂不堪的破布条。
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以百计丶大小不一的撕咬破洞。那些用石头死死压住的边缘,也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扯开。
而在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暗红色变异红松原木表面。
正密密麻麻地丶犹如一层黑色地毯般,爬满了数十只体型犹如成年家猫般大小的变异雪鼠!以及成百上千只外壳呈现出暗红色丶长着极其锋利丶犹如液压剪般巨大上颚的未知变异硬甲虫!
它们完全无视了这三个人类的到来。
或者说,在它们眼中,这堆散发着极度诱人能量气息的木材,其价值远远超过了对人类的恐惧。
「咔哧……咔哧……咔哧……」
这是一种极其密集丶极其恐怖丶仿佛有无数把微型电锯在同时切割木头的声音!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寂静的雪林中形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它们在吃我们的燃料!」小吴红了眼睛,卸下背上的喷雾器就想冲上去用铲子拍死那些老鼠。
「站住!别动!」
周逸极其严厉地一把拉住了小吴的胳膊。
他的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深邃的丶属于顶级科研学者的冰冷观察与分析。
「仔细看它们在吃什么。」周逸指着那几根被啃食得最严重的原木。
小吴和大龙顺着周逸的手指看去,随之愣住了。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牙齿极其锋利的变异雪鼠和硬甲虫,并没有像普通的白蚁那样,将整根木头从外到内全部蛀空丶咬碎。
那些坚硬如铁的丶呈现出暗红色的木质部(树芯),它们连碰都没有碰一下。
它们那锋利的门牙和大颚,正在做着一项极其精准丶极其专业的「剥皮手术」。
它们极其暴躁地撕开变异红松最外层那粗糙丶没有营养的乾枯死皮,然后将头深深地埋进去,极其贪婪地丶疯狂地啃噬着介于死皮和木质部之间,那一层只有几毫米厚丶呈现出淡黄色丶散发着极其浓郁松香和微弱灵气波动的——韧皮部与形成层!
「它们不吃木头。它们在吃『灵气』和『生物油脂』。」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冷硬如冰。
「这层韧皮部,是这棵树生前输送营养和灵气的核心通道。在被极寒冻结后,这里面锁存了这根木头将近百分之六十的极品生物油脂和高活性灵气粒子。」
「这正是这批变异红松在我们的锅炉里,能够爆发出青蓝色高温火焰丶提供恐怖热值的最核心『引火层』和『高能燃料库』!」
「如果这层皮被它们啃光了,剩下里面的那根硬木头,不仅极其难以点燃,其燃烧热值也会发生断崖式的下跌。到时候,这两吨木头拉回去,也只能当成普通的烂木柴烧,根本维持不住温室那22度的恒温需求!」
大龙倒吸了一口冷气:「也就是说,这帮耗子和虫子,是在吸这堆木头的『骨髓』?!这是在断咱们基地的根啊!」
「没错。」
周逸放开小吴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杀伐果断。
「自然界的降解效率,远超我们的想像。大自然绝不会允许这么一大块高能肥肉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等我们来拿。」
「动手!立刻进行物理驱离和化学覆膜!绝不能让它们再啃下去一口!」
「是!」
大龙和小吴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们没有用刀,而是极其粗暴地捡起周围的枯树枝,大吼着冲向那堆木头,疯狂地敲击着原木,将那些还在贪婪啃食的变异雪鼠和甲虫强行驱赶开来。
变异雪鼠虽然凶猛,但在面对人类手持长棍的暴力驱赶,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恶臭时,终究还是本能地选择了退却,不甘心地吱吱尖叫着,退入了周围的深雪灌木丛中,但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这堆木头,随时准备反扑。
「小吴!准备喷雾!从最底层的缝隙开始,给我把它里里外外全部喷满!」
周逸指挥着。
小吴迅速跑回之前放下的那个被兽毛毡严密包裹的不锈钢喷雾器旁。
他深吸了一口气,解开毛毡的一角,露出了那个连接着加压杆的喷嘴阀门。
这可是他们一路背过来丶能够解决一切虫害鼠患的「生化终极武器」!
「看老子不毒死你们这帮畜生!」
小吴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那根长长的金属喷管,将黄铜喷嘴对准了那堆已经被扒开帆布丶伤痕累累的变异红松原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压下了连接在不锈钢罐体上的手动加压杆。
「给我喷!」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丶微弱丶犹如生锈的齿轮卡死在缝隙里的金属碰撞声,在小吴的手中极其突兀地响起。
小吴愣住了。
他想像中那种伴随着高压气体喷射而出的丶呈现出雾状的强酸松脂毒液,并没有出现。
那根冰冷的金属喷管前方,安静得如同死水一般。连一滴液体,甚至连一丝雾气,都没有喷出来。
「怎么回事?没压力了吗?」
小吴焦急地再次疯狂地按压加压杆。
「咔哒!咔哒!咔哒!」
加压杆被压得死死的,内部的压力分明已经达到了极限,但这股庞大的压力就是无法释放出来。
「不出水!周顾问,这喷雾器坏了!堵死了!」小吴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冲着周逸大喊。
周逸心中猛地一沉,他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夺过小吴手里的金属喷管。
只看了一眼。
周逸那原本始终保持着冷静的脸庞,瞬间变得比周围的冰雪还要惨白。
在这个极其残酷的极寒荒野中,大自然再次用一个极其微小丶极其符合物理学常识丶却又极其致命的「恶作剧」,狠狠地扇了人类的现代工业设备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问题并没有出在那个被三层兽毛毡严密包裹丶内部液体温度依然保持在四十度以上的保温罐体上。
问题,出在那根长达半米丶为了方便喷洒而裸露在保温层之外的金属导流管,以及最前端的那个精密的黄铜喷嘴上!
在长达四个半小时的丶零下二十多度极限低温的行军过程中。
那根金属导管内部,残留着在基地调试时留下的一点点水汽,以及最前端喷嘴滤网处挂着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化学混合液。
金属,在极寒环境下的导温速度是极其恐怖的。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汽和残液,早已经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中,被彻底丶完全丶死死地冻结成了一块坚如钢铁的「冰栓」!
这个物理性质极其坚固的微型冰疙瘩,极其精准丶极其致命地,将那个直径不足两毫米的黄铜喷嘴孔洞,完完全全地封死了!
「喷嘴……被冻死了。」
周逸看着那个被冰霜覆盖的黄铜喷嘴,声音乾涩得让人绝望。
「不能喷?」大龙也傻眼了,他举着手里的木棍,看着周围灌木丛里那些因为人类停止动作而再次蠢蠢欲动丶慢慢逼近的变异雪鼠和红甲虫,「那咱们这十几里地不是白跑了?这些木头怎么办?」
这绝对是一个让人抓狂到想要吐血的物理学死结。
不能用明火去烤那个喷嘴。因为那个连接着喷嘴的巨大不锈钢罐体内,装满了在高温下极其容易挥发丶极度易燃易爆的变异松脂蒸汽和化学酸气!在密闭高压状态下,一旦遇到明火加热,这玩意儿就是一颗威力惊人的高爆燃烧弹,足以把他们三个人连同这堆木头炸上天!
不能用刀子去硬捅。那个黄铜喷嘴内部有着极其精密的气流雾化结构,一旦用钢铁利器强行捅进去破坏了内部的物理结构,这台喷雾器就会彻底报废,喷出来的将不再是均匀覆盖的薄膜雾气,而是一股没有附着力的水柱,那这大半罐子珍贵的生化毒液就全白费了!
打不通,烤不得,喷不出。
一阵极其刺骨的寒风吹过。
小吴和大龙呆呆地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那个沉重的丶装满了希望却彻底哑火的「生化武器」。
而在他们周围十米开外的雪地上。
成百上千只变异雪鼠和硬甲虫,正用一双双猩红的丶饥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三个陷入了物理绝境的人类。
「吱吱……」
一只体型最大的变异雪鼠,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了一步,那锋利的门牙在寒风中上下错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大自然那无处不在的丶极其微观却又无比致命的物理法则,在这片被冰封的伐木场上,向这群妄图用工业手段干预生态降解的人类,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