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晃荡的重心与冻死的喷嘴(1 / 2)

「咔嚓……咔嚓……咔嚓……」

宽大而略显笨拙的变异青竹踏雪板,极其机械地踩踏在一条呈现出幽蓝色反光的U型冰槽之中,发出单调丶沉闷丶仿佛连空气都能碾碎的冰雪挤压声。

上午十一点,距离长安一号前哨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片在零下十四度严寒中仿佛被彻底冻结的原始雪林,迎来了三个显得有些势单力薄的闯入者。

没有了那头肩高将近一米八丶重达一吨,浑身散发着顶级食草动物霸道气息的变异驼鹿在前方开路;也没有了张大军丶孤狼那些手握重型兵器丶浑身散发着凌厉杀气的资深猎人护航。

此刻,走在前面领路的,只有手里握着一把开山刀丶眉头紧锁的周逸。

而跟在周逸身后的,是两名在这片荒野中绝对算是「新兵蛋子」的后勤人员——小吴和大龙。

如果仅仅是空身徒步,依靠着昨天重型雪橇在深雪中硬生生压实丶并且经过一夜极寒已经彻底冻成了一条「坚固轨道」的U型冰槽,这段路其实并不算难走。他们脚下的踏雪板底部同样绑着铁甲虫外壳制成的简易冰爪,那些尖锐的倒刺死死地咬住冰层,赋予了他们极其优异的抓地力。

但是,对于小吴和大龙来说,此时此刻的每一步,都仿佛是在地狱的边缘进行着一场极其痛苦的走钢丝表演。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在他们的背上。

小吴的肩膀上,背着一个由老式农用打药机紧急改装而成的金属喷雾器。为了防止里面刚刚熬制出来的「生化防虫涂料」在路上被冻结,这个容量达到二十升的不锈钢罐体外面,被极其严密地包裹了整整三层厚实的变异兽毛毡。

这二十公斤的绝对重量,对于最近天天吃「金玉面」补充了体能的后勤兵来说,本来算不上什么无法承受的重压。

但在物理学和运动力学中,背负二十公斤的固体木块,和背负二十公斤的「半流体液体」,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恐怖概念!

「呃……慢丶慢点,周顾问……」

小吴脚下一个踉跄,冰爪在冰槽边缘极其危险地滑拉了一下,险些一头栽进旁边半米深的松软粉雪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地抓住胸前的帆布背带,脸色已经憋得通红。

「液体在晃。」周逸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狼狈的小吴,并没有责怪,而是极其冷静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是的……它在晃,晃得太厉害了!」小吴咬着牙,强行稳住身形。

这就是液态负重最致命的物理学难题——动态重心的滞后与撕扯。

那个密封的金属罐子里,装满了由铁线藤酸性汁液丶生石灰粉末以及变异野猪松脂在高温下混合熬制而成的粘稠热液。它不是一块死铁,它是在罐子里不断晃荡的流体。

当小吴向前迈出一步,身体重心前移时,罐子里的粘稠液体因为惯性的作用,会极其狂暴地向后方涌去,形成一股向后倒拽的恐怖拉力,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死死地拽着他的肩膀。

而当小吴为了抵抗这股拉力而身体前倾丶脚下站稳的瞬间,那些涌向后方的液体又会因为反作用力,如同海啸般猛烈地向前撞击罐体的前壁!这股向前的推力,会瞬间破坏小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每走一步,这种滞后的丶来回激荡的液态惯性力,都在疯狂地撕扯着小吴和大龙的肩膀肌肉和腰椎。他们不仅要付出向前的体力,更要付出极其庞大的核心控制力,去对抗这如同泥石流般在背上疯狂涌动的动态重心。

「收紧腰腹!核心发力!不要顺着它的晃动走,要用你的腰去吃住它的惯性!」周逸沉声指导着,这些都是修真导引术中最基础的发力法门,此刻被他极其具象化地传授给这两名苦苦支撑的后勤兵。

但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

「好热……周顾问,我后背快要烧起来了,能不能……能不能把领口解开透透气?」

跟在后面的大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忍受的哀求。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丶却又无比真实的「冰火两重天」的生理折磨。

他们背上的那个金属罐子,里面装的可是刚刚从炉子上撤下来丶温度高达六七十度的滚烫热液!虽然罐体外面包裹了三层兽毛毡进行隔热保温,但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热辐射,依然源源不断地透过帆布背包,死死地贴在他们的后背上。

在二十公斤动态负重的剧烈体力消耗下,大龙和小吴的后背早已经被闷出了大量的热汗。那些汗水被封闭在厚重的防寒服和兽毛毡背心里,根本无法蒸发,形成了一个极其闷热丶潮湿的微型蒸笼,捂得他们背部的皮肤一阵阵发红发烫,奇痒难忍。

但是,在他们的身体正面和脸部。

迎接他们的,却是秦岭深冬那零下十四度的刺骨寒风!

呼啸的冷风像是一把把极其锋利的剔骨尖刀,无情地刮擦着他们露在防寒面罩外面的眼角和额头。呼出的水汽在睫毛上迅速凝结成细碎的冰渣,眨一下眼睛都觉得生疼。

前面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极寒,后背却背着一个犹如火炉般不断散发热量的液体炸弹。

「绝对不行!哪怕热死,也给我死死地捂住领口!」

周逸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酷,甚至带着一丝杀气。

「外面的气温是零下十四度!你现在后背的毛孔因为出汗已经完全张开。只要你敢拉开拉链,哪怕只透进去一丝冷风,那种极寒的空气就会瞬间顺着你张开的毛孔直冲你的肺泡和内脏!」

「在医学上,这叫『极寒激惹』!你的肺部毛细血管会瞬间大面积痉挛丶破裂,你会引发极其严重的急性肺水肿和重度大叶性肺炎!在这种缺医少药的荒野里,你活不过今晚!」

周逸的话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小吴和大龙的心坎上,瞬间浇灭了他们想要敞开衣服散热的疯狂念头。

「咬着牙!用鼻子呼吸!把汗给我生生憋回去!」

两名平时只在锅炉房和温室里干杂活的后勤兵,在此刻展现出了中国基层劳动者那种令人动容的丶如野草般极其强悍的生命韧性。

他们没有再抱怨一句,死死地拉紧了领口的防风绳,强忍着后背那仿佛要将皮肉捂烂的湿热和剧痒,以及双腿因为对抗液体晃动而产生的严重酸痛,踩着脚下的冰槽,一步一步地丶如同两头沉默的负重老牛,继续向着密林深处挺进。

……

中午十二点。

队伍已经极其艰难地跋涉了接近三个小时,距离那个堆放着两吨变异红松的伐木点,大约还有最后的一公里半。

随着逐渐深入这片被暴雪彻底封锁的原始森林,一种极其压抑丶令人毛骨悚然的心理压迫感,开始在小吴和大龙的心头悄然蔓延。

失去了那头一吨重的变异驼鹿作为「生态位护盾」,他们这三个体型单薄的人类,在这片苍茫的白色荒野中,显得如此的渺小和脆弱。

周围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踩踏冰雪的「咔嚓」声,和背上液体晃动的「咕噜」声,整个森林仿佛死去了一般。但这种安静绝不是安宁,而是一种充满了暴风雨前夕的丶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顾问……」大龙咽了一口唾沫,握着开山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压低了声音,眼神极其不安地扫视着道路两侧那茂密丶阴暗的变异灌木丛。

「我总感觉……这林子里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大龙的直觉并没有错。

在荒野中,人类那迟钝的感官往往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但作为一名已经踏入筑基门槛的修行者,周逸的「内观」视野,早已经在十分钟前,就捕捉到了周围生命磁场的诡异波动。

「保持匀速。不要转头,不要表现出惊慌。」

周逸的声音极其平稳,他依然目不斜视地走在最前面,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腰间的短柄八角锤。

在他们左前方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巨石后方。

两双闪烁着幽绿色冷光的竖瞳,正死死地锁定着这三个在雪槽中缓慢移动的两脚兽。

那是两只体型硕大的变异雪狐。或者说,是某种在灵气滋养下基因突变的大型犬科与狐科的杂交种。它们浑身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极其完美的雪白色,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周逸能够感知到它们体内那股虽然微弱但却极其贪婪丶狡诈的生命热源,肉眼根本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

在严酷的深冬,食物是极其稀缺的资源。对于这些游荡在荒野边缘的中小型掠食者来说,三个没有大型野兽保护丶步伐沉重且散发着温热体温的人类,无疑是一顿极其诱人的美餐。

它们极其耐心地丶犹如两道没有重量的白色幽灵,贴着雪地,利用灌木丛的掩护,顺着风向,极其狡猾地向着队伍的左翼包抄过来。

二十米。十五米。

它们在试探,在寻找这支队伍最薄弱的突破口。

小吴虽然看不见它们,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当成猎物锁定的原始恐惧,让他的后背猛地窜起了一层厚厚的白毛汗。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甚至连背上的喷雾器都因为他的战栗而发出了「哐当」的碰撞声。

「别停下!继续走!」周逸在前方低喝一声。

十米!

两只变异雪狐的后腿肌肉已经悄然绷紧,它们那极其锋利的爪子甚至已经从肉垫里探了出来,深深地抠进了雪地里。只要再往前五米,进入它们的绝对扑击范围,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犹如两道白色闪电般撕开这三个猎物的喉咙。

然而。

就在它们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那一刹那!

一阵微弱的西北风,极其偶然地穿过了那片灌木丛,将从小吴和大龙背上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喷雾器里散发出来的气味,极其精准地吹向了下风口的那两只变异雪狐。

虽然那两个喷雾器被封闭得极其严密,但在颠簸的行军中,那根暴露在外的减压排气阀里,依然不可避免地溢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化学气体。

「呼——」

气味顺风而至。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丶极其恐怖,足以让任何生物在瞬间感到灵魂战栗的生化恶臭!

那是变异铁线藤汁液那犹如强酸般刺鼻的腐蚀性酸味,混合着生石灰遇到水汽后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呛人粉尘味,以及经过高温熬煮后,变异野猪松脂那种浓烈到近乎于焦糊毒气般的恶臭!

这三种极其极端的物质混合在一起,在周逸的熬制下,形成了一种在自然界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丶代表着绝对死亡和剧毒的生化气味。

「阿嚏!!」

隐藏在雪堆后方的那只体型最大的变异雪狐,在吸入这股气味的瞬间,竟然极其人性化丶且极其痛苦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它那极其敏锐的嗅觉神经,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那股带有强酸刺激性的气味,就像是无数根极其细小的毒针,瞬间刺穿了它的鼻腔黏膜,痛得它眼泪直流。

「呜……呜呜……」

两只原本凶相毕露的掠食者,瞬间被这股恐怖的「生化毒气」给彻底整破防了。

在野生动物的基因记忆里,这种散发着极其浓烈酸腐和刺鼻石灰味的东西,绝对是自然界中最剧毒丶最碰不得的禁忌之物。

它们甚至连再看这三个人类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它们极其惊恐地夹紧了尾巴,原本竖起的耳朵死死地贴在脑后,四爪并用,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丶以一种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

仅仅几秒钟,那两股充满敌意的生命磁场,就彻底消失在了周逸的感知范围之外。

「呼……」周逸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着短锤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冷笑。

「周丶周顾问……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了?」大龙虽然没看见,但他听到了灌木丛里极其慌乱的「沙沙」声,咽着唾沫问道。

「有两只不知死活的变异狐狸想加餐,」周逸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啊?!那……那它们怎么又跑了?」小吴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被你们熏跑了。」

周逸指了指他们背上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不锈钢罐子。

「野生动物的嗅觉比我们灵敏几百倍。你们背着的这罐由强酸丶生石灰和焦油混合而成的防虫涂料,在它们闻起来,不亚于背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生化毒气弹。」

「在这个残酷的荒野里,除了绝对的武力压制,『足够恶心丶足够致命的毒气』,也是一种极其有效的生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