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张大军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上了!昨天我们追踪它的时候,那几棵被蹭掉皮的变异红松!它不是在蹭痒,它是在啃树皮!」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树皮被咬得那麽惨,它是在吃里面的韧皮部和形成层!」
答案找到了。
这头高能级的变异食草动物,需要的是富含纤维丶且带有灵气属性的变异植物组织。
但这并没有解决眼前的危机,反而让众人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陈虎苦笑着指了指围墙外面:「林教授,张老哥。如果是前几天,这好办,我们去外边林子里砍几棵变异松树,剥点皮回来就行了。」
「但是你们忘了,几天前的一场大雪,加上那些该死的『吸热蓝草』的蔓延,这哨站周围两三公里内的树林,早就变样了!」
就在前几天,李强和张大军他们去伐木时(第294章),亲眼见证了那些被蓝草寄生的树木。树木里的生物能丶油脂和灵气被吸热蓝草抽了个一乾二净,变成了连烧都烧不着的「死木」和「冰柱子」。
「这周围的树皮,早就成了没有任何能量的空壳废渣。它吃这种死树皮,跟吃普通的乾草没有任何区别!」张大军脸色难看地补充道。
「要想找没被蓝草祸害的变异红松,我们至少得往反方向走四五公里,深入那些还没被探明的林区。」
张大军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连手都抬不起来的李强,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
「以我们猎人队现在的体能状况……别说走五公里去剥树皮,就是走到一公里外,遇到几只变异野狗,我们都得全军覆没。」
死循环。
巨兽需要高能树皮续命;但有高能树皮的地方太远,人类现在没有体力去采集;而人类没有体力,正是因为没有巨兽作为驮兽来分担运输压力。
前哨站里,陷入了一阵让人窒息的死寂。
「呼哧……」那头被绑在柱子上的变异驼鹿,再次发出了一声极度虚弱的长鸣,它的一条前腿甚至已经无力支撑,半跪在了水泥地上。
如果不马上进食,它绝对撑不过今天中午。
……
长安一号示范区,地下指挥中心。
王崇安看着屏幕上那头奄奄一息的巨兽,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建国教授。
这位老农学家此刻正捧着林兰发来的那份「驼鹿食谱分析报告」,一行行地看得很仔细。
突然,张建国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行数据上。
「高能量……粗纤维……还需要带有温和的灵气属性……」
张建国抬起头,那双隐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找什麽变异树皮啊!我们基地里,不就有现成的东西能完美替代吗?!」
「有?在哪?」王崇安猛地转过身。
「锅炉房!」
张建国指着窗外的方向,「那些『金砖』!那些我们收割完第一季灵麦后,粉碎压缩而成的灵麦秸秆块!」
这句话一出,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灵麦的秸秆,因为经过了药渣的灌溉和灵气场的催化,它的纤维结构已经被玉质化,极度坚韧,普通家畜吃了会刺破肠胃。但这头驼鹿的胃酸连松脂硬皮都能消化,它绝对能消化得了灵麦秸秆!」
张建国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一道完美的闭环:「而且,秸秆里锁存的灵气浓度,比那些野外的树皮还要高丶还要纯净!这对于它来说,不仅是食物,简直就是最顶级的精饲料!」
答案,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是,听到这个答案后,王崇安的脸色并没有任何舒展,反而变得极其凝重,甚至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痛苦。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由后勤部昨天刚交上来的红头报表。
那是一份《基地燃料库存与供暖赤字评估》。
王崇安将那份报表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建国,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王崇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些『金砖』,是我们现在维持温室运转丶保证下一季灵麦不被冻死的唯一燃料!」
「因为外面蓝草的吸热效应,我们的热量流失极其严重。为了保住温室的22度恒温,生活区的人现在都裹着被子在10度的屋子里挨冻!」
王崇安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知不知道,那头一吨重的怪物,如果拿灵麦秸秆当主食,它一天得吃掉多少?少说也得三十到五十公斤!」
「五十公斤的『金砖』,在锅炉房里燃烧释放的热量,足够维持半个温室一晚上的温度!」
「王老……」视频那头的周逸也沉默了。
这是一个比去野外打怪还要残酷一万倍的战略级选择题。
要救这头鹿,要获得这台梦寐以求的「荒野拖拉机」,就必须从锅炉房里扣出燃料来喂它。
而扣出燃料,就意味着温室的供暖将面临更大的缺口。一旦寒潮再次加剧,或者锅炉压力跟不上,温室里的那一地刚冒头的灵麦幼苗,就有可能被大面积冻死。
是要现在的「未来交通工具」,还是要三个月后全基地几万人的「口粮」?
「王教授,没有这头鹿,靠人力,我们以后连木头都拉不回来,燃料迟早也会耗尽的!」远在前哨站的张大军忍不住在频道里喊道。
「但如果麦子冻死了,我们就算有了驮兽,拉回了满山的木头,也没有粮食可吃了!」一位后勤参谋大声反驳。
这笔经济帐,怎麽算都是血淋淋的。
在末日般的严寒和极度匮乏的物资面前,人类的每一个决策,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绳上跳舞,稍有偏颇,就是万劫不复。
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崇安的身上。
而在视频画面的另一端,前哨站的寒风中,那头变异驼鹿发出了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它那庞大的头颅,终于无力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只有眼皮还在微微颤动。
生与死的抉择,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文明的谈判桌上。等待着那位最高决策者的最后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