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巨兽的胃口与燃料的抉择(1 / 2)

清晨七点,废弃加油站改造的前哨站迎来了风雪停歇后的第一个黎明。

秦岭的冬日早晨并没有多少诗意,只有一种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的清冷。惨白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被积雪覆盖的废墟上,反射出一种毫无温度的刺眼冷光。

休息室的推拉门被沉重地推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强扶着门框,一步一挪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灰白,眼眶深陷,布满了红血丝。昨夜那场犹如万针攒刺丶烈火烹油般的「冻伤复温」剧痛虽然已经熬了过去,但留给这副躯体的,是近乎毁灭性的后遗症。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丶每一根大筋,都像是被人强行拉伸到了极限,然后再用生锈的铁锤反覆捶打了一整夜。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软和迟钝,让他连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在脑海中下达好几次指令才能艰难完成。

早饭是基地昨天送来的灵麦粥。但当李强端起那个不锈钢饭盒时,他的右手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勺子在饭盒边缘敲击出「叮叮当当」的杂音,连半勺浓粥都送不到嘴里。

「别硬撑,」张大军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按住了李强的手腕,「这是深层肌肉群透支后的神经性震颤。今天你就在屋里歇着,外面的事儿别管了。」

老兵的状态虽然比李强好一些,但走路时也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拖沓。昨晚那四公里的极寒拉纤,榨乾了他们这群「新人类」所有的底蕴。

李强苦笑了一声,放下勺子,转头看向窗外。

在前哨站原本是加油区的空地上,那四根粗壮的钢筋混凝土防撞立柱之间,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伫立在清晨的寒风中。

昨晚夜色太暗,再加上风雪交加,大家只觉得它大。现在天亮了,当这头庞然大物真真切切地暴露在自然光下时,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物理体量,依然让包括陈虎在内的所有驻守人员感到一阵心悸。

它的肩高接近一米八,算上那对犹如巨型雷达天线般的掌状角,高度超过了两米五。它那一身灰褐色的厚重皮毛上,还残留着昨夜凝结的冰霜。

十字交叉的铁线藤死死地限制着它的四肢和躯干。它的眼睛依然被那件破烂的作训服改装的「管状眼罩」蒙着,只能看到正下方极小的一片区域。

但它并不安静。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一个正在漏气的巨大风箱。它不断地打着响鼻,两只宽大的前蹄在冻得梆硬的水泥地上烦躁地刨动着,发出「咔咔」的刺耳摩擦声,甚至在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刨出了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它很暴躁。」周逸穿着大衣,站在窗边,眉头紧锁地看着这头巨兽。

野生有蹄类动物,尤其是处于食物链底层的食草动物,天生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在野外,它们很少会长时间卧倒,因为那意味着在遇到掠食者时会失去逃跑的先机。而现在,这头习惯了在广袤雪原上奔跑的巨兽,被死死地绑在这个充满汽油味和人类气味的狭小空间里,整整站了一夜。

更致命的是,它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变异生物超高的新陈代谢率,在赋予它们恐怖力量的同时,也意味着极其惊人的能量消耗。昨天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又被「凛冬之吻」强行压制了代谢,经过了一夜的寒风洗礼,这头巨兽体内的能量储备已经跌破了红线。

「咕噜噜……」

一声极其沉闷丶犹如远处闷雷般的肠鸣声,从驼鹿庞大的腹腔里传了出来,即使隔着十几米远,休息室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它再不吃东西,就撑不住了,」周逸的「内观」视野中,驼鹿那原本如同火炉般旺盛的生命磁场,此刻已经黯淡了下去,边缘甚至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如果血糖继续降低,它可能会再次陷入绝望的狂暴,或者是直接脏器衰竭猝死。」

「我去弄点吃的,」驻守班长陈虎咬了咬牙,转身走向了后勤物资堆放点。

前哨站的物资原本就极度匮乏。除了战士们每天定量的「金玉面」和少量的红罐头,根本没有多馀的东西。

陈虎在角落里翻找了半天,让人抱来了一捆原本用来给行军床垫底的普通干稻草。他又去厨房,强忍着心疼,切了两个从基地带过来的普通土豆(非灵气变异种),又拿了几片摔碎了的军用压缩饼乾,混在一起,用温水拌成了一大盆有些浑浊的糊糊。

「周顾问,你看看这行不行?」陈虎端着那个大号的不锈钢洗菜盆,走到周逸身边,「咱们这儿条件有限,就这几样了。好歹有点碳水和淀粉。」

周逸看着那一盆散发着麦麸和土豆味儿的混合物,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盆子,小心翼翼地走向了被困的驼鹿。

为了防止被咬伤,周逸没有靠得太近,而是找了一根长长的树枝,把盆子推到了驼鹿的嘴边,正好在它管状眼罩能看到的视野范围内。

「吃点吧。」周逸释放出极其微弱的安抚磁场。

驼鹿的耳朵立刻转动了一下,它低下头,硕大的黑色鼻孔在那盆混合饲料上空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只要它肯吃,就说明它愿意接受人类的供养,驯化就迈出了最实质性的一步。

然而。

「阿嚏!」

驼鹿突然打了一个响亮且充满嫌弃的喷嚏,巨大的气流直接喷在不锈钢盆里,把那些拌湿的稻草和饼乾渣喷得满地都是。

紧接着,它厌恶地扭过头,巨大的前蹄猛地一踢,直接将那个不锈钢盆踢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盆子撞在围墙上,瘪了一大块。

它宁愿饿着,也不吃这口饭。

「这畜生怎麽还不识好歹呢!」旁边的一个年轻战士急了,「这可是咱们省下来的口粮拌的!」

「不怪它,」周逸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地叹了口气,「它不是不饿,是这东西对它来说,根本不算食物。」

「怎麽不算?牛马不都吃草和土豆吗?」陈虎不解。

「那是旧时代的牛马,」周逸指着那头体型堪比小坦克的巨兽,「陈班长,你们把它当成普通的牲口了。但实际上,它是一头在灵气辐射下完成了基因跃迁的高能级生物。」

「它的肠胃系统丶它的消化酶,早就已经为了处理高浓度的生物能而发生了改变。那些普通的干稻草和未变异的土豆,对于它现在的消化系统来说,就像是一堆没有任何热量的『木屑』和『泥巴』。吃进去不仅无法提供它那庞大身躯所需的能量,反而会增加肠胃的负担,消耗它本就不多的胃酸。」

「那它到底要吃什麽?总不能给它吃『金玉面』吧?」李强靠在门框上,虚弱地插了一句。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通讯终端里,传来了王崇安严厉的呵斥声。

「想都不要想!」

王崇安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脸色铁青,「『金玉面』是前线战士和重症患者的救命粮!人类的口粮绝对不能拿去喂牲口,这是底线,谁也不能碰!」

这确实是个死结。

巨兽饿得快死了,但前哨站根本拿不出能满足它能量层级的粗饲料。

「林教授,大军叔,」周逸转头看向屏幕另一端的林兰,以及正坐在屋里擦药的张大军,「既然我们不知道该喂什麽,那就逆向推导。它在野外,在冰天雪地里,到底吃的是什麽?」

屏幕里,林兰立刻调出了一份昨晚加急做出来的化验报告。

「这正是我要说的问题,」林兰推了推眼镜,「昨晚大军带回来的那些鹿粪样本,我们在P3实验室连夜做了成分分析和能谱扫描。」

「结果非常惊人。这头变异驼鹿的胃酸PH值低得可怕,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而它肠道内的共生菌群也发生了变异,变成了一种能够分解高度木质化纤维丶并从中榨取微量灵气的超级细菌。」

「从粪便的残留物来看,它在冬季荒野中的主要食谱,是变异红松的树皮丶深层冻土下的富含矿物质的苔藓,以及一些硬度极高的灌木根茎。」林兰将一张放大的显微照片展示在屏幕上,「它必须依靠咀嚼这些高密度丶高纤维且蕴含一定天地灵气的植物组织,才能维持它那恐怖的体温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