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半夜洗脚,当场破防(2 / 2)

「叶大哥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我回帐了。」

她走到帐门口,刚掀开帘子,叶无忌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程姨。」

程英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说你不是。那你大半夜端着热水跑来给我洗脚,图什麽?」

程英的手指捏紧了帐帘的毛边。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帐内的烛光。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发丝飘动。她的心跳快到了极致,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想说,因为你明日要去黑风峡,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我怕你回不来,所以想多照顾你一会儿。

她想说,我看见师姐对你那般上心,我心里酸得慌,可我不敢跟师姐争,我只能趁这会儿没人,悄悄替你做点小事。

她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是程英。

她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第二件事就是退让,第三件事就是把所有委屈和欢喜都吞进肚子里,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图什麽?」程英背对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水热了不烫脚,凉了就浪费了。」

说完,她掀帘出去,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叶无忌看着帐帘晃了好几下才停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妮子嘴上硬得很,人却软得不行。那句「水热了不烫脚」,听着是在说废话,其实已经泄了底。她不说「你」的脚,说的是「水」。她在乎的不是他洗不洗脚,在乎的是那盆她热了三回的水别白费了。

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心意,别白费了。

叶无忌将凉茶一饮而尽,往榻上躺下。

他笑了笑,把程英的事暂且搁下。这姑娘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只是眼下的棋局容不得他分心。明日进了黑风峡,生死尚且难料,暂时还不能分心。

他在想明日进黑风峡的路线。杨雄那边,丐帮弟子去接触,但到底能不能说通,他心里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杨雄和杨烈虽是死敌,可杨雄毕竟也是西羌人,让他信一个汉人统辖,没那麽容易。

他必须带足够的筹码过去。

杨烈是一张牌,但光这一张不够。他还需要准备第二张。

想了一阵,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另一边。

程英跑回自己的小帐篷,一头扎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脸。

她的心还在砰砰跳。

「图什麽?」

那三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转。

她在被窝里翻了几个来回,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个回答蠢透了。什麽叫「水热了不烫脚,凉了就浪费了」?这跟她七岁时候背的三字经有什麽分别?

人家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心意,她却拿一句大白话给糊弄过去了。

可她又能怎麽说呢?

「因为我喜欢你」?

这六个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上百遍,但凡叫她当面说出来,她宁可回合州大营去啃草根。

程英把被子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呆呆望着帐篷顶上一块油迹斑斑的布。

她想起白日里叶无忌在阵前指挥若定的样子,想起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那股狂劲。

这个男人身边有师姐那般聪明绝顶的女人,自己一个不声不响的丫头,论姿色比不过小龙女,论智谋比不过师姐,论身段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凭什麽跟人家争?

可她又偏偏管不住自己这颗心。

他去巡夜,她会不自觉地去灶上热水。他衣裳破了,她会偷偷拿针线缝好放回原处。他跟师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远远站着,低头做自己的事,从不凑过去。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埋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有时候都骗过去了,以为自己只是在尽一个晚辈对统辖的本分。

可今晚他那一句「图什麽」,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戳破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骗不了自己。

「程英啊程英,你真是没出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

被子闷热,她的脸更热。

过了许久,她翻身坐起来,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男式棉袄。这是她前几日从辎重车上翻出来的,棉花厚实,针脚密。她已经偷偷改了尺寸,按叶无忌的体型收了腰身,加了扣子。

她摸着那些细密的针脚,犹豫了半天。

明日就要进黑风峡了。山里冷,他那件披风单薄。

「给他吧。」她在心里说。

「可他会怎麽想?」另一个声音问。

「他大概什麽都不会想。他那种人,收了也就收了,顶多笑一笑,说句'有劳程姨'。」

想到「程姨」两个字,程英又有点来气。

她都叫他「叶大哥」了,他倒好,还一口一个「程姨」,叫得她浑身别扭。她比他才大几岁,偏要按着辈分压她,每回叫这称呼的时候,嘴角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分明知道她不爱听,偏要叫。

「什麽人嘛。」程英把棉袄叠好,塞回行囊最底层。

明天再说吧。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他在水盆里勾她手心的脚趾头,一会儿是他那句「你跟我不是什麽」,一会儿又是他白日里握她手腕时传过来的温度。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盆热水旁。

他的脚趾又勾了她一下。

这回她没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