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糜竺之忧(2 / 2)

「逐风不怪罪,我就安心了。里边请,门外风大,不便叙话。」糜竺侧身伸手,见许枫神色舒展,悄然松了口气。

「好,一道进去。」许枫应声而入,两人并肩跨过门槛。

茶已沏好,果点齐备,糕饼清甜,瓜果鲜润,一应安排妥帖,无声却周全。

「逐风随意坐,莫拘束。」糜竺落座,笑意和煦。

许枫也不推让,一撩袍角坐下,端起茶盏便饮了一大口——方才酒肉吃得多,又走得急,喉间乾渴,再者,这糜家他来过不下十回,早已熟门熟路,自在如归。

「子仲此番回徐州,可是家中出了什么要紧事?」许枫放下茶盏,神色微凝。若非迫不得已,糜竺绝不会抛下青州盐务匆匆南下——那一摊子事,够他日夜扑腾了。

「还不是曹豹在背后搅风搅火?糜家也不知哪处触了他霉头,近来又拿家弟开刀——又是查帐,又是压货,明里暗里卡脖子。曹家盘踞徐州多年,根深叶茂,咱们再有钱,终究是外来的商户,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唉!」糜竺苦笑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

糜氏虽富甲天下,可在这片土地上,铜钱堆得再高,也压不住世家门第的冷眼。

商贾二字,在徐州官场眼里,不过是会走路的印钞机,用得着时捧着,用不着时一脚踢开。

「曹豹?」许枫眉峰微挑,语气里透出几分玩味,「子仲在徐州过得这般憋屈,倒不如把家人接来青州。你如今可是玄德公帐下顶梁柱,青州粮秣军械,哪样离得开你?谁若敢在青州动你一根手指头,怕是还没抬脚,就被铁骑踏成齑粉。」

他心头一转:刘备那位正室夫人,本就是糜竺亲妹。这一世因徐州未落其手,婚事自然悬而未决。但照眼下势头看,糜竺迟早要押注刘备——商人最懂赌局,而嫁妹入主州牧府,正是糜家由商入仕丶跃升门阀最乾脆利落的一条捷径。

「容我再掂量掂量……」糜竺声音轻了些,眼底却泛起微澜。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分量不够,哪怕盐引生意撑起了刘备半副家当,心底仍存三分犹疑:商人终究是泥腿子出身,真能坐上堂前席位?可今日听许枫一说,再想起老家那点乌烟瘴气,迁居青州,似乎真不是退路,而是跳板。

「嗯,子仲慢慢琢磨。」许枫啜了口茶,热气氤氲间目光沉静下来——曹豹这人,戏台子搭得未免太热闹了。

演义里刘备两度失徐州,曹豹都站在风口浪尖。根本不在旁人使绊,而在刘备自己羽翼未丰:列强环伺,没人肯给他喘息扎根的时间。这才有了迎吕布入小沛,张飞怒斩曹豹的连环变故。

彼时徐州坐拥百万之众,三国初年战火未燃,仓廪实丶市井盛,堪称膏腴之地。

可地势坦荡如掌,无山无隘,北有虓虎吕布,南踞枭雄袁术,四面皆是磨刀霍霍的饿狼。

陶谦弥留托付时,刘备正屯兵小沛。

他当然想接下刺史印绶——谁不想握一州权柄丶立万世基业?可现实是:他手下不过数千疲兵,连下邳城门都未必镇得住。别驾陈群苦劝:「袁术兵锋正锐,将军东去,必遭截击;若吕布断你归路,纵得州郡,亦如沙上筑塔。」

可惜刘备没听。

机会稍纵即逝,抱负等不起温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