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君臣相握,非为亲昵,而是托付性命的信诺。
「跳梁之辈罢了。」李儒眼皮都没抬,「西凉铁骑踏阵如碾沙,徐荣将军临敌似劈浪——那帮临时凑堆的诸侯,有的连刀都没磨利,有的帐下士卒还是昨天扛锄头的农夫。纵使侥幸冲破汜水关,咱大可退守函谷,固守长安。至于迎回少帝?呵,痴人说梦。」
「好!关东那群耗子,就交你调度。」董卓深吸一口气,袍袖一振,「走,上朝去。」
可朝堂之上,消息一个比一个扎心。
牛辅——他亲女婿,率三万精兵征剿河东白波贼,竟被杀得丢盔弃甲,只带几十骑逃回!
董卓当场僵住,脸色由青转灰。牛辅败了,关东联军又压境,若两边合流,洛阳岂不成瓮中之鳖?
他匆匆朝李儒使个眼色,散朝后即命鸩杀废帝刘辩与何太后——先斩断后顾之忧,再专心收拾关东那群乌合之众。又提议调集京畿兵马御敌,满殿默然,无人应声。董卓心头一沉:这洛阳,怕是真坐不住了。
他咬牙提出迁都长安,话音未落,朝班里已炸开锅。反对声此起彼伏,竟无一人附和。董卓怒极,当场革了太尉杨彪丶司徒黄琬的职,拂袖而去。
李儒则悄然回府,依令行事,将毒酒灌进刘辩与何太后口中。
再返相府时,夜露已浸透他半幅衣袖。
「文忧,办妥了?」董卓揉着太阳穴,语气焦躁。满朝皆逆耳,唯独迁都这事,谁也拦不住——这是他活命的最后一条退路。
「相国……迁都长安,并非不可。」李儒顿了顿,目光如刃,「但得舍一样东西。大臣们肯不肯点头,不重要;要紧的是,如何让关东那十八路人马,自己先撕咬起来。」
董卓一怔:「什麽东西?」
「玉玺。」李儒直视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口枯井。
「玉玺?就那方旧印?」董卓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刀,「只要交出去……真能平安入长安?」他本以为要割地丶献宝丶送美人,早把心一横,准备豁出去了。
「对。」李儒盯着董卓的脸,没瞧见半分破釜沉舟的狠劲,倒是一副睥睨玉玺的漠然——此人雄心早散,志气已颓。当年我立誓要为寒门子弟劈开一条活路,初遇相国时,他亦是意气如刀丶野心似火,两人胸中皆揣着吞天之志。
可惜啊,今日的董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横刀立马丶踏碎西凉风沙的董卓了。
「好!玉玺你拿去,关东那帮跳梁诸侯也一并交给你处置。我这就着手迁都长安!」董卓眉飞色舞,甩手便把传国玉玺推了过去——这烫手石头本就压不住他,如今既甩脱了累赘,又将心腹大患甩给了别人,再回长安老巢,进可踞险而守,退可纵情享乐,何等痛快!
李儒垂首退下,心头那团火,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昔日信奉的道义,非但未曾落地生根,反把世家豪强捧得更高丶推得更远,一个个裂土称侯;而董卓呢?早成了肚满肠肥丶只知醉卧高台的臃肿权臣。纵然击退关东联军,又如何?罢了,随它去吧。
「文和,你还有话要说?」李儒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营火,耳听着身后脚步声,便知是贾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