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幕僚们一个个苦口婆心。
耿精忠烦躁地抓了抓头皮,那根金钱鼠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他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纪。
他不想去北京当孙子。他想在福建当土皇帝。
可是……造反?
那是要掉脑袋的啊!大清毕竟坐了三十年江山,馀威尚在。万一输了呢?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世子爷,云南那边来人了,说是平西王的特使,汪士荣。」
耿精忠眼睛一亮,又是一缩:「快,请到密室!」
……
密室内。
汪士荣并没有一上来就劝反,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福建的大红袍,然后叹了口气:
「好茶啊,可惜,以后世子爷怕是喝不到这麽好的茶了。」
耿精忠眉头一皱:「先生何意?」
「世子爷还不知道吗?」
汪士荣放下茶杯,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朝廷的撤藩令已经下来了,等老王爷一咽气,您就得立刻交出兵权,全家迁往北京。」
「到了北京,那是天子脚下,您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得看内务府的脸色,到时候,别说这极品大红袍,就是想喝口热乎水,恐怕都得给太监塞银子。」
这一刀,精准地扎在了耿精忠的痛点上。
那是生存危机,也是阶层跌落的恐惧。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让他从一个裂土封疆的诸侯变成一个仰人鼻息的寓公,比杀了他还难受。
见火候差不多了,汪士荣突然压低声音,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世子爷,我家王爷说了,如今朝廷无道,康熙小儿更是刻薄寡恩,咱们三藩本就是一体,唇亡齿寒。」
「如今我家王爷已经拿下了云贵,攻占了桂林,八旗名将岳乐被打得落花流水,大势……在南不在北啊!」
这是一记军事威慑。
意思是:你看,我老板很能打,连大清最牛逼的王爷都被我们干翻了,你还怕什麽?
耿精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动心了。
汪士荣趁热打铁,直接祭出了必杀技,画大饼。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那是吴三桂亲手标注的「分赃图」。
「我家王爷承诺:只要世子爷举兵响应,将来咱们两家平分天下!」
汪士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诱人的弧线:「不仅福建是您的,浙江丶江西,这两个富得流油的省份,打下来全归您!」
「到时候,您不仅仅是靖南王,您可以称帝!或者是『东帝』,与我家王爷划江而治,世袭罔替,永镇东南!」
!
耿精忠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
浙江!江西!
那可是江南的膏腴之地啊!有数不尽的钱粮和美女啊!
如果说「保住福建」只是底线,那麽「吞并浙赣」就是让他无法拒绝的暴利。
「而且……」
汪士荣看出了他的贪婪,又补了一句实实在在的承诺:
「世子爷不用担心粮草军械,我家王爷说了,云南的火器丶战马,只要您开口,咱们走海路给您运过来,咱们是一家人,您的后勤,我家王爷包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有危机感(撤藩),有成功案例(桂林大捷),有巨额回报(分治天下),还有后勤保障(送装备)。
这哪里是造反?这简直就是零风险高回报的天使投资!
耿精忠猛地一拍桌子,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妈的!干了!」
「这鸟气我也受够了!凭什麽他们满人坐龙椅,咱们汉人就得当奴才?」
「先生请回禀吴伯父……不,回禀兵马大元帅!」
耿精忠站起身,一把扯掉头上的顶戴花翎,狠狠摔在地上:「我耿精忠,愿随大元帅起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虽然嘴上喊着大义,但心里想的全是浙江的丝绸和江西的瓷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