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似乎勉强压下了不适,方灵素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壶:
「恐怕……这次没法请你喝酒了。」
说罢,她手腕一扬,酒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不远处的海水中,随着波浪浮沉。
方青眉头紧锁,目光追随着海面上那个白点。夜色中,他敏锐地看到,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丶比海水更浓的黑色液体,正从壶口缓缓逸散出来,融入海水。
很快,附近一些嗅觉灵敏的鱼群被这异样吸引,纷纷聚集过来,在水面下逡巡,背鳍划开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方青知道,那些黑色的液体,是血。
是方灵素强行压下内伤,又混入了酒液的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持续不断。
过了好一会儿,方青才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的伤……很重?」
方灵素手腕一抖,鱼竿轻扬,一尾银鳞闪烁的红线鱼被提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准确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鱼护中。
她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异样从未发生。
「若不妄动真元,或许能再撑三年。」她将鱼钩从鱼嘴上取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若是妄动……就说不准了。」
方青握着鱼竿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竹制的竿身传递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海水冲刷礁石的声音填补着空白。方青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试探:
「可有……治愈之法?」
方灵素闻言,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方青。
夜色深邃,但以她的目力,能清晰看到方青的侧脸。
他依然专注地盯着海面上鱼漂的位置,目光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究竟翻涌着何种情绪。
方灵素再次抬起手,将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撩开。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
「仙门之中,或许存在解救之法。」
「不过,这些不是你如今需要操心的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平静:
「若你真有朝一日能离开大乾王朝,踏入仙门……到时,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这话,方灵素自己说来,也知更多是安慰。
仙门,那是凌驾于世俗王朝之上的超然存在,入门之难,难于上青天。
即便是她当年,也是凭藉极大机缘巧合,才窥得一线门径。
她并不认为方青在潜力受损丶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能做到。
然而,方青闻言,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第一次在今晚直视方灵素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双眸漆黑如墨,却又亮得惊人,里面没有迷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会进入仙门。」
同时,他在心底响起一道声音:
「我会以远超你想像的速度,踏入仙门!」
方灵素似乎听出了什麽,她再次侧目,深深看了方青一眼。
方青已然转回头,依旧垂眸望着海面,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多馀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夜色深沉,遮掩了细微的表情。
方灵素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那抹笑容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转过头,与方青一同望向漆黑深邃的大海。
声音在潮声中显得轻快了些许:
「好啊!」
「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