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探马军司(1 / 2)

盐城五城兵马司,巡盐卫临时驻扎营。

营帐内灯火昏黄,顾长渊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榆木桌案后,眉头紧锁,目光沉凝地审视着手中几页薄薄的情报纸张。

油灯的火苗随着帐外偶尔掠过的夜风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丶扭曲,投在身后的营帐布壁上。

过了许久,他借着那跳跃不稳的光线,缓缓抬起头,转向一直静立在帐内阴影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那个人影。

那是他安插在盐匪内部最隐秘的一枚棋子。

一名巡盐卫的探马军司,亦是暗桩。

「老虎滩那帮盐匪,身后果然还藏着大鱼。」

顾长渊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阴影中的人身形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只能依稀看出一个轮廓,面容模糊不清,仿佛刻意被摇曳的光影遮挡着。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暗桩才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如同两块粗粝的砂石在相互摩擦:

「我一直潜伏在匪王身边这大半年的观察,老虎滩这股势力,行事虽猖獗,但其调度丶补给乃至销赃渠道,都透着不寻常的顺畅与隐蔽。」

「匪王此人,狡诈如狐,深谙狡兔三窟之道,行事从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老虎滩的盐匪,恐怕……只是一颗被推到明处的弃子。真正的底牌和关节,必然另藏他处。」

顾长渊闻言,紧皱的眉头锁得更深,他缓缓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些盐匪,水比我们想像得更深。许多背后,怕是有世家门阀的影子在暗中支持,提供庇护,甚至分润利益。」

「盐利动人心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那几页情报凑近油灯的火苗。

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上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开来,将墨字吞没,化作蜷曲焦黑的灰烬,最后化为几缕青烟,袅袅消散在帐篷沉闷的空气里。直到最后一角也化为飞灰,顾长渊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向那片阴影。

「你身份特殊,价值重大,眼下绝不能暴露。一切行动,务必以保全自身为要,继续潜伏,查明那匪王真正的后手与靠山。」

阴影中的暗桩只是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那砂石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快了几分:

「有人接近,十步之外,脚步沉稳有力,是巡盐卫的制式军靴。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顾长渊瞳孔骤然收缩,他尚未完全听清帐外的动静,眼前那片原本立着人影的阴暗角落,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油灯投下的丶兀自晃动的影子。

那人的身法,竟已快到如此境地,隐匿与奔袭之术,显然又精进了!

顾长渊忍不住低叹一声,语气复杂:

「你这家伙,修为精进如斯,连我都难以企及了。」

叹息声犹在帐内回荡,下一刻,门外便传来了清晰而恭敬的叩门声。

「大人,铜卫丁明成求见。」

顾长渊迅速收敛心神,将桌面上焚烧情报残留的少许灰烬拂入掌心,倾倒在桌脚一个不起眼的陶罐内,又随手将陶罐往阴影里推了推,这才沉声道:

「进来。」

帐帘掀起,带进一股夜间的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