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缓缓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天子,天子的心思,没有人敢揣测。
她顿了顿,「妾的父亲心疼母亲,故而只有妾一个孩子。
妾无嫡亲的兄弟姐妹,长姐待我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幼时便关照妾。
妾知晓长姐处境,实在不忍长姐再受磋磨,这才起了心思,想要冒写一封和离书。」
天子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眼神悠悠扫过她,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
每一步的靠近,都像是踏在她的心上。
周围的一切安静到让人呼吸一滞,帝王的压迫,是哪怕他带着笑,你依旧感觉不到轻松。
天子散漫扬眉,单膝跪在她面前,「京妙仪,和离书是朕写的,和你有什麽关系?」
京妙仪愕然地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天子,诧异得有些恍惚,「陛丶陛下丶你怎麽……」
天子挑眉,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打趣,「怎麽又要说不合规矩?
京家的规矩还规定朕不能跪在你面前。」
他的话带着玩笑。
可京妙仪却不敢当真。
「陛下是真龙天子,想要做什麽,便能做什麽,除了天下黎民百姓,谁也不能约束陛下。
可陛下这麽做,妾却不能心安理得,当做无事发生。」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读书人的古板和倔强。
「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
帝王不怒,反倒是直接坐在地上,视线在这一刻是平等的。
麟徽帝不喜欢规矩约束在身,他心性洒脱。
「现在呢?还要说朕没有规矩吗?你……」帝王略带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白嫩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珠圆玉润的耳垂上。
「你见朕永远都是拘束着。
朕有这麽令人害怕吗?皇后说,你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安。
朕,想要看你笑,你却告诉朕你不爱笑,京妙仪,为何所有人都见过你的曾经,唯独朕不知?」
帝王有些不爽,他现在有些厌恶,为何这麽晚才认识她。
京妙仪望着天子那带着少年心气的话,微微愣在原地。
「陛下,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她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帝王的心里。
她这话什麽意思?
是要朕哄着她,朕来改变她吗?
她这话是在暗示朕,朕是能让她笑出来的人?
「京妙仪,朕不喜欢欺君之人。」
「?」她微微触眉,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不解的神情。
「京妙仪,朕今天心情好,特赏你一个恩赐。」天子站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告诉朕,你想要什麽?」
「啊?」思维跳跃的这麽快吗?
京妙仪满是问号的眼神盯着陛下。
「不如朕让你长姐京妙娴顺顺利利地回到京家。」
京妙仪目光略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收了起来,她知道长姐的行踪压不住,可实实在在被帝王提起,她又不得不紧绷神经。
陛下说这话是什麽意思?陛下是要治京家得罪?
她咬唇。
「妾,撒了谎,是因为妾不忍看到长姐再受苦。
从前长姐才貌双全,待人真诚,温柔而谦逊,书斋里的夫子都曾夸赞长姐。
可如今长姐被杨家逼得疯疯癫癫,连我们都认不出来。
所以无论如何妾都要护住长姐。若是要罚,还请陛下就罚妾一人。
妾孤身一人,已无所牵挂。」
那双杏眸含泪,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恰到好处的垂眸,让那单薄的身躯更显得可怜。
她紧咬着唇,强忍着泪,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可越是这样,便越是惹人怜爱。
不——
什麽情况?
麟徽帝一愣,脑子疯狂回忆,朕刚刚似乎没说什麽,怎麽害怕成这个样子?
他摇了摇头上前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珠,粗糙的指腹揉捏着眼角的泪痣,迫使她抬起头,「京妙仪。」
帝王动手敲了敲她脑袋。
「朕要你动脑子的时候,你和朕装傻。」
「朕要你不动脑子的时候,你偏偏要灵机一动。」
京妙仪望着天子,晶莹的泪珠挂在蒲扇的睫羽上,那纯净而无暇的眼眸里,是意外丶困顿丶不解。
她不知道帝王为何会如此。
就如同帝王也不知道为何就想要看到她笑。
大概就是无法得到,所以才意外渴望。
「朕在你眼里就是个昏君,你长姐的婚事原就是朕赐的婚,落得如今局面,朕也会心痛。
就如你说,除了天下百姓无人能约束朕,你长姐也是朕的百姓,朕又岂能不顾她的生死?」
天子的话,如梦幻泡影,让人沉醉于虚幻。
「朕已经让卫不言带着朕的口谕去了京府,就说在城外意外遇到意识尚清楚的京妙娴,特护送她归家。
此后她便只是京家女,朕也会派太医为你长姐医治。」
帝王伸手将人牵起,骨节分明的大手牵住那纤细的手。
十指相扣,来得突然,京妙仪都未曾察觉。
「京妙仪,朕金口玉言,答应你的便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