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干捕捉到了张昭眼中的不屑。
也正常,这些东西,虽然稀有,但对文人而言的话,是看不上的。
他嘿嘿一笑,
果然不出赵大人所料,这老头清高着呢。
走到最后一个匣子前。
「张公,你不知道,在许都,陛下常说,天下之才,尽归江东;」
「江东之望,尽归子布。」
「那些金银琉璃,确实配不上您。但这一件……是陛下特意从内帑中省出来的。」
「陛下说,唯有张公之才情,配得上这如玉之物。」
匣子缓缓打开。
一卷纸。
张昭眼尖,几步就来到匣子前。
「这是……左伯纸?」
「没错。」
蒋干看着张昭的反应,
这招绝杀太狠了,
「陛下听闻张公书法冠绝江南,不忍见张公在那粗糙竹简上浪费心力。
此纸,受墨而不晕。
陛下说了,这种纸,天下统共没几卷,除了宫里留几卷存档,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张昭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
作为一个文人,一个书法发烧友。
这简直比摸到绝世美人的肌肤还让他战栗。
竹简沉重,
绢帛昂贵且易晕染,
普通的纸粗糙不堪。
这一卷纸的杀伤力太大了。
该你了,正礼。
「张公……正礼……怕啊,那一脚……怕看不见张公挥毫……憾甚……」
这一声低吟,
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昭回头,
看着丁仪,再看看手里的孤品。
对比,太惨烈了。
「正礼受苦了!」
张昭一声悲呼,眼泪真的下来了。
走到担架前,握住了丁仪的手。
「江东……江东对不住天下读书人啊!」
「武夫误国!武夫误国啊!」
丁仪强忍着想笑的冲动,还得配合着翻白眼:
「张公……有您这句话,丁某……死而无憾了。」
「正礼,你放心。这些纸……哦不,陛下的情意,老夫收下了。
你受的伤,我会去找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
「这笔帐……老夫一定要去找主公算个清楚!」
张昭表面虽然没有生气。
但,心里边不知道已经把周瑜和韩当骂了多少遍了。
「多谢子布兄!」
蒋干深深一揖,
「子布兄,我们也就是来送个礼,顺便讨个公道,不想让吴侯难做。」
「而且您也别太动怒,气坏了身子,那就是我等的罪过了。」
张昭摆摆手:
「这是公理!这是斯文!老夫身为江东长者,连读书人的尊严都护不住,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
当然,这还没完。
出了张府,蒋干并没有回西苑,
而是带着「移动道具」丁仪,
赶往下一站——顾家。
顾家家主顾雍,号称「沉默的猛虎」,平时话不多,
但这人有个嗜好——那是顶级的琴痴,且极为推崇蔡邕。
到了顾府门口,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先哭,再闹,引出正主。
顾雍沉着脸出来时,
蒋干二话不说,
直接呈上一本泛黄的古籍残卷。
「元叹兄(顾雍字),」
「正礼此次南下,本想与您切磋琴艺。」
「这本是当年蔡邕蔡中郎流落在许都的孤本。」
「陛下特意让人从内帑中寻出来的,托我们带来。
可惜啊……丁兄现在坐都坐不起来了,这琴……怕是弹不成了。」
顾雍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在看到琴谱的瞬间崩塌了。
断人琴路,如杀人父母!
陆家,朱家自是不用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