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娘,亲娘,不能气,不能气……
他憋红了脸,夏文试图讲道理,「母妃,儿子……儿子也是读过书的!也是懂权谋的!」
「懂个屁。你要真懂,就该知道现在该干什麽。
老老实实当你那王爷,安安分分领你的俸禄。等太子登基了,你还能混个亲王当当。」
她嗑着瓜子,声音含糊:「非要上蹿下跳往上凑……小心凑成一盘菜。」
夏文沉默了。
他其实知道母妃说得对。
可他不甘心啊。
夏文看着母亲,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他还小,母妃还不是淑妃,只是个才人。
有一次他被大皇子推倒摔破了膝盖,还反过来被皇后身边的嬷嬷训斥「不懂规矩」。
母妃没哭没闹和皇后点头哈腰道歉,然后就抱着他回了宫。
关上门,却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
「儿子记住了,这宫里啊,谁拳头大谁有理。咱们拳头小,就得认。
怂一点才能活的久。」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咔嚓。」
淑妃手里的瓜子掉了一颗。
她「唰」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换了个人。
「快快快!把瓜子收了!」
她压低声音对宫女道,自己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捋平裙摆,穿好刚才踢掉的绣鞋。
又对着铜镜飞快地抿了抿鬓发,拔下那支素玉簪,换了支更精致的金镶玉步摇。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夏文还愣着,淑妃已经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麽?站好!」
等永安帝迈步进殿时,看到的已是另一番景象。
淑妃垂首站在殿中,一身藕荷色宫装端庄得体,步摇轻垂,眉眼低顺。
刚才那个翘腿嗑瓜子的「匪气」妃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夏文也连忙起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永安帝摆摆手,目光落在淑妃身上。
淑妃这才抬起头,脸上绽开温婉的笑容,声音娇滴滴的,像浸了蜜:
「陛下哥哥~你怎麽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臣妾什麽都没准备呢~」
她上前两步,轻轻拉住永安帝的衣袖,仰着脸,眼神里满是孺慕和欢喜:
「臣妾这就让御膳房准备晚膳。陛下哥哥忙了一天,累了吧?臣妾心疼~臣妾给您按按肩,好不好?」
永安帝看着她娇小可人的模样,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心情愈发舒畅。
他伸手揉了揉淑妃的发顶——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从她还是个小才人时就开始做了。
淑妃娇小,他做起来自然。
「爱妃不用忙。」他语气温和,「让宫女按就行了。」
「不行不行~」淑妃摇头,步摇轻轻晃动,「她们笨手笨脚的,哪像妹妹,专门跟太医学过手法~」。
妹妹给陛下哥哥按,保证舒舒服服的~」陛下哥哥坐嘛~让妹妹伺候你~」
永安帝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眼里带着笑。
这女人……
她说着,已经绕到永安帝身后,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永安帝闭上眼睛,感受着肩上传来的舒适力道,长长吐出一口气。
「淑妃有心了。」他说。
语气里,是难得的放松。
夏文站在一旁,看着母妃这变脸似的表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