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那些盐商,和他们背后的蠹虫,分食了。」
夏武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寒意,「林大人,你读过史书。可知商人逐利,能逐到什麽地步?」
「臣……愿闻其详。」
夏武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影子投在地上,
「对商人而已有二成的利润,商人就能活跃起来。有五成的利润,商人就会铤而走险。
为了一倍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一切国家法律。」
顿了顿,一字一句:
「有三倍的利润,商人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诛灭九族的危险。
盐利,何止三倍?十倍,二十倍,甚至更高。这样的利润面前,什麽国法,什麽道德,都是狗屁。
今日孤灭了七大盐商,明日就会有新的七大盐商冒出来。只要盐利还在,就永远有人前仆后继。」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重重按在帐册上:
「盐税,是大夏第一税。盐税降低,国家就没钱赈灾,没钱养兵,没钱抵御外敌。
北有后金虎视眈眈,南有倭寇屡犯海疆林大人,你说,孤能坐视盐税继续流失吗?」
林如海深深躬身:「殿下深谋远虑,臣……惭愧。」
「林大人不必惭愧。这些道理,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明白。
但没人敢动,因为一动,就是动某一个利益集团。会有人骂你,弹劾你,甚至……刺杀你。」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讽刺:
「曾经孤问过老师,老师劝孤,说盐政积弊已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徐徐图之,后人说不定有解决的办法。」
「那殿下……」
「孤不想留。」夏武打断他,眼神锐利,「孤凭什麽把难题留给子孙?凭什麽让后人骂祖宗无能?
林大人,你读史。你说,千古一帝,该是什麽样的?」
林如海思索片刻:「汉文帝,唐太宗李世民那样的。」
「不,他们称不上千古一帝。」
孤的眼里,千古一帝只有三位,其他没有一个算得上。
「第一位秦始皇给了华夏统一的头脑。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从此天下皆知,我们是同一个文明。
其二是汉武帝,他给了华夏挺直的脊梁骨。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让草原上的豺狼,听了汉军的马蹄声就发抖。」
顿了顿,声音更沉:
「最后一位朱元璋给了华夏不屈的血肉气节。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天子守国门,不和亲丶不赔款丶不割地。
明明白白不告诉世人,汉家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林如海听得心潮澎湃。
「这三位,才配得上千古一帝之名。他们搭建了华夏这一个巨人。这个巨人缺一把武器。
他抬起手,虚握,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孤会把大夏打造成为华夏手里的一把武器,斩尽所有挡在路上的异族魑魅魍魉。让华夏一直屹立于世界之巅。
哪怕后世骂孤是暴君,是酷吏,是刽子手——那又如何?」
林如海看着夕阳最后一抹馀晖照进殿里,映着夏武半边侧脸。
明亮,锐利,像开刃的刀锋。
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自己能感到胸腔里有种陌生的丶滚烫的东西在翻涌。
他已经接近五十岁了,宦海沉浮三十年,早就磨平了棱角。
可此刻,听着这位十五岁的太子说出这番话,他竟然找回了年轻时的冲动。
自己还能干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