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盖着红印的文书。
薛蟠抓起一张,借着烛光细看——确实是官盐的盐引,上面写着「两淮盐运衙门签发」,还有编号丶斤两丶提盐地点。
整整一百张,每张一千引。
「十丶十万引……」薛蟠手都在抖,抬头看向宝钗,「妹妹,你看!黄大哥说到做到!十万引啊!」
宝钗接过一张,细细看了半晌,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哥哥,」她放下盐引,看向薛蟠,「这盐引……是白送的?」
「那当然!我和大哥什麽交情……」
薛蟠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麽,声音低下去,「也丶也不是白送……得付银子。」
「付多少?」
「按丶按官价……」薛蟠掰着手指头算,「一引盐,官价六钱银子,十万引就是……六万两。」
宝钗静静看着他:「六万两银子,买十万引盐。转手卖出去,净赚几十万两白银。黄家为什麽把这好处平白给哥哥你?」
「那丶那是我大哥讲义气!」薛蟠梗着脖子。
「讲义气?」宝钗轻轻摇头,「黄家九天前还是个商人,商人最重利。
黄公子头一天认识你,就送你十万引的利?哥哥,天上掉馅饼,那也要看看底下有没有陷阱。」
「妹妹你就是想得多!人家黄大哥就是看我顺眼,怎麽了?」
「看哥哥顺眼?」宝钗顿了顿,「那哥哥告诉我,今晚在席上,你有没有吹嘘什麽?」
薛蟠眼神飘忽起来。
「我……我就随口说了两句……」
「说了什麽?」
「说舅舅是京营节度使?说姨表姐是未来的太子妃?」
薛蟠不说话了。
「果然。」宝钗叹了口气,「哥哥,黄家不是看你顺眼,是看中了你背后的关系,这才是他们结交你的原因。」
「那丶那又怎麽样?」薛蟠强辩道,「咱们有关系,还不能用了?」
「能用,但不能这样用。黄世安刚当上总督,朝中无人,急需攀附权贵。
他儿子和你结拜,送你盐引,无非是想借舅舅姨夫他们家的势,稳固他父亲的位置。可哥哥你想过没有?」
她盯着薛蟠:「凭什麽我们家拿利润,舅舅给他撑这个势呢?还有如果黄家倒下了怎麽办。」
薛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丶不会吧……」他喃喃道,「黄大哥他爹是皇帝亲封的总督,怎麽会倒……」
「哥哥,」宝钗声音轻了下来,「官场上的事,朝升夕贬都是常事。
何况黄世安一个商贾出身,毫无根基,突然擢升四品,不知多少人眼红。你真以为,他这个总督能当长久?」
薛蟠彻底慌了。
「那丶那这盐引……」他看向锦盒,「咱们不要了?」
「送来的东西,还怎麽退?
哥哥,你老实说,是不是还答应了黄家什麽事?」
「没丶没有啊……」薛蟠眼神躲闪。
宝钗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久,薛蟠垮下肩膀,小声道:「黄大哥说……说以后可能需要舅舅和姨母家,在朝中帮着说几句话……」
「什麽话?」
「就是……就是万一有人参劾黄总督,帮着辩解几句。」
薛蟠越说声音越小,「还说,若是他爹位子稳了,以后这盐引……要多少有多少……」
宝钗闭了闭眼。
「哥哥,你这是把舅舅和元春表姐,都绑在黄家这条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