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喝口茶歇歇吧。」
丫鬟莺儿端来茶盏,轻声劝道:「这帐都核了三遍了,错不了的。」
少女抬头,揉了揉眉心:「等哥哥回来,一会就要回金陵了,六月就要进京了。」
话没说完,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位容貌上等但看着不聪明的少年摇摇晃晃走进来,满脸红光,手里扬着张烫金帖子。
「妹妹!快看这是什麽!」
他几步跨进书房,把帖子拍在帐册上。酒气扑面而来。
少女蹙眉,拿起帖子。上面印着行宫徽记,写着「诚邀皇商薛氏赴宴」。
「太子殿下设宴?」少女抬眼,「哥哥怎麽得的?」
「哈哈!」
少年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你哥哥我在扬州,那也是有名号的!
扬州行宫的人送来的——七品以上官员丶所有大商贾,一个不漏!」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
「妹妹,这可是东宫帖!寻常人想看一眼都难!」
少女将帖子轻轻放下,神色平静:「既是殿下的宴,自然该去。
只是哥哥这几日,都在哪里应酬?」
少年眼神飘忽:
「就……就几个朋友,吃吃酒,听听曲儿。」
「母亲让哥哥来扬州是打理生意,不是让哥哥来扬州胡闹的。」
少年脸一红,嘟囔道:
「生意上的事你哥哥我又不懂。再说,不是有妹妹你管着吗?」
「我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少女合上帐册,「哥哥也该学着些了。我们家如今……不比父亲在时了。」
这话说得轻,少年却像被戳了心窝。
他想起父亲去世这一年多,家里确实一日不如一日。
母亲天天叹气,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要抛头露面管着各处生意。
自己这个长子,倒成了摆设。
「我……我晓得了。」
少年难得没顶嘴,低头搓着手,「明日宴罢,我就回金陵,好好学做生意。」
少女看他这样,语气缓了缓:「哥哥明白就好。宴在何时?」
「明日。」少年忙道,「咱们明日一早去行宫,刚好。」
「那今日哥哥便不要出门了。」
「等等!妹妹,今日……今日晚上我还有一局。」
少女转身看他。
少年讪笑:「是盐运总督黄大人的公子,还有几位盐商世家的子弟,在聚贤楼设宴。我也在邀……推不掉。」
「黄总督的公子?可是那位新擢的四品大员?」
「正是!」少年又来劲了,「黄景瑜黄公子,在扬州可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少女思忖片刻:「既是官面上的人,结交也无妨。
只是哥哥,喝酒便喝酒,莫要胡乱应承事。更莫提舅舅和姨母家的事。」
「晓得了晓得了!」
「哥哥早些回来。明日一早出发,别误了。」
「一定一定!」
少年笑嘻嘻退出书房,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了句:
「妹妹放心,你哥哥我心里有数!」
少女望着他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莺儿小声道:「姑娘,大爷他……」
「由他去吧。」少女重新坐下,翻开帐册。
………
聚贤楼是扬州最贵的酒楼。
三楼雅间流云阁,此刻坐满了锦衣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