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与贾瑚领命而去,甲胄摩擦之声铿锵作响,很快消失在舱外夜色中。
夏武看着蜡烛发呆,心里盘算着,这些人府邸能抄出来多少银子。
与此同时,城西,漕运总督府邸后堂,书房内灯火通明
高兴龙背着手,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脚步又急又重。
「高兄,稍安勿躁,且宽坐,宽坐。」
坐在一旁黄花梨木圈椅里的卢烨,倒是显得镇定许多。
他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釉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上好的明前龙井,甚至还有闲心品味了一下回甘。
「高兄这般走来走去,走得我心都慌了。」
「我能不急吗?」
高兴龙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卢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我手下盯梢来禀报老夫,那赵三下午被太子叫走,一去便是两个时辰,现在还音讯全无!
「哎呀,我的高总督。」
卢烨放下茶盏,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看你是太过谨慎,自己吓自己。
那赵三是什麽人?你我清楚得很,他收了咱们多少银子?十几万两白花花的雪花银!
这还不算,他在杏花巷的宅子里过得是什麽日子?他那个新纳的小妾,肚子里可都怀上他的种了!
这叫什麽?这叫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出卖我们?
除非他想让全家老小,连同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给他陪葬!」
他站起身,走到高兴龙身边,拍了拍这位同僚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与安抚:
「高兄,你我兄弟在这清江浦经营了多少年?已经十几年了!
这清江浦上下,从衙门里的书办小吏,到码头上的帮派把头,再到这城里的士绅富户,哪一个不是看着你我脸色吃饭?
不错,是有几个迂腐不堪的老古板,油盐不进,可他们顶多知道些皮毛,真正的核心,他们摸得着边吗?
更别说当初太上皇他老人家南巡的那几次?哪一次不是宾主尽欢,顺顺当当?
咱们这位太子爷,年轻,乍逢大胜,下来走走看看,摆摆威风,也是常理。等他看够了这太平景象,自然也就走了。」
见高兴龙脸色稍缓,卢烨更是趁热打铁,脸上露出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说来也巧,昨日我府上管家从扬州回来,新得了一个顶好的昆曲戏班子,那唱旦角的小娘子,啧啧,真是我见犹怜。
我已吩咐下去,好生调教着。
待明日太子爷的船队启程,你我兄弟正好松快松快,叫上几个知心人,听听曲,喝喝酒,去去高兄这几日的火气,如何?」
高兴龙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话虽如此……可太子突然召他,还是让我心下难安。
今日码头那出戏,你也看见了。
那两个灾民出现的太巧了……偏偏是太子当初在京郊认得的人,这有一些太巧了!」
卢烨放下茶碗,轻笑一声:「巧是巧了些,可也说明不了什麽。
太子年轻气盛,见灾民受欺,发作一番,摆摆仁君的架子,也是常理。」
太子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我们这两个三品总督的。
高兴龙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是啊。
十几年了。
这条黄金水道,早已成了他们予取予求的私产,关系网盘根错节。
太子?一个尚未真正掌权的储君,在南巡路上,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无非是走个过场,看看风光。
「卢兄说得是。」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几分镇定:
「许是今日被那几个泥腿子搅了局,有些心神不宁。
高兴龙也挤出一点笑容,正要开口。
俩人就听见书房外,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许多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短促的呼喝。
还有……金属甲片碰撞的铿然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