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丶淡淡的血腥与死亡气息。数十支白烛在角落静静燃烧,火光摇曳,映照着一片肃穆的惨白。
夏武在陈默的搀扶下,缓缓走过一排排遗体。他走得很慢,目光从每一块白布上扫过,仿佛能穿透那层粗布,看到下面那张或许熟悉丶或许只有一面之缘的年轻面孔。
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靴底踏在冰冷地面发出的轻微回响。
他就在这里站着,沉默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陈默陪在一旁,同样默然。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于,夏武缓缓地丶极其郑重地,对着满院的遗体,躬身一礼。
「弟兄们,走好。」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仇,……会给你们报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陈默搀扶下离开。
与此同时,神京城,大部分后知后觉的大臣已然因鹰嘴涧的消息,炸开了锅。
皇宫,养心殿。
又一次,呵呵又一次。
殿内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夏守忠更是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冷汗涔涔。
然而,就在永安帝自言自语时,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角阴影里,快速低语了几句。
永安帝暴怒的神情骤然一滞,随即,那面无表情的怒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丶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更加幽深冰冷了。
他挥挥手,让影卫退下。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手指敲击桌面的规律声响。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夏守忠。」
「奴才在!」 夏守忠连忙应声。
「传旨:太子夏武,代朕巡查赈济,尽心竭力,突遭匪患,勇毅克敌,身负重伤,朕心甚忧。」
「着令其于平谷好生休养,在安排几位太医送去,伤愈之前,不必急于回京。」
顿了顿,他补充道,「再传朕口谕给刑部丶大理寺丶绣衣卫:京畿重地,竟有如此「巨寇」,骇人听闻!给朕彻查!凡有牵连者,无论勋贵朝臣,一律严惩不贷!
让皇后……也『协助』着查查。」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让夏守忠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奴才……遵旨。」
旨意迅速传开。
表面上是关怀太子丶严查匪患,但明眼人都能嗅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皇帝没有大肆褒奖太子「遇刺不退」的「功绩」。
反而强调其「休养」,暂缓回京;更让皇后「协助」查案……把异族说成大夏境内巨寇,陛下这是什麽意思?这让嗅觉敏锐的朝臣们彻夜难眠。
吴王府内,接到太子没死消息的大皇子夏卫,先是大惊失色,随即暴跳如雷,砸碎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
而当他听到皇帝让皇后「协助」查案的口谕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知道了,父皇肯定知道了。」
坤宁宫中,皇后接到口谕,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凤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挥退传旨太监,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眼神晦暗不明。
二皇子府,夏文摇着扇子,听着手下汇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玩味与更深的警惕:
「老三这命,是真硬啊……这下,有好戏看了。老大这蠢货一而再再而三动手……真的以为父皇第一次没怀疑他,还能躲过第二次,这次怕是要倒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