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石柱兄妹安顿好,回到厢房里的夏武发呆的看着炭火静静燃烧。
先前有伤痛的牵扯,有人员的安置,有各种意外分散注意,他尚能强撑着处理。
可当一切暂告段落,独处之时,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又一波波的出现。
鹰嘴涧狭窄的山道上,箭矢破空的尖啸,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呼,还有……一张张年轻却染血的面孔。
他们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接下致命的攻击,然后一声不吭地倒下,眼睛或许还望着他的方向。
陈栓子后背插满箭矢却奋力掷矛,王大山用身体压住敌人的刀,李狗儿坠崖前那声稚嫩的「殿下小心」,赵铁臂至死向前的冲锋姿态……
一个个,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不是游戏里的NPC,不是史书上的冰冷数字。
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性情,或许爱吹牛,或许想家,或许偷偷攒着饷银想给家里捎回去……
夏武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住盖在腿上的锦被,指节用力到泛白。
胃里一阵翻搅,脑海里的画面刺激身体。
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和平安定(至少对他而言),生命宝贵,从来见过如此惨烈丶如此近距离的丶因他而死的批量死亡?
夏武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试图消除脑子里的后遗症。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遭遇突袭,能稳住阵脚,指挥抵抗,最终还活了下来。
你不是神,无法预料所有阴谋。
你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回去就为他们报仇。你还打算厚加抚恤,供养他们的父母儿女……夏武你已经尽力在承担了。
他们是你的侍卫,你的臣属!护卫你,为你而战,乃至为你而死,是他们的职责,是天经地义!
你现在回去就对大皇子动手,没有证据皇帝,皇后,大皇子外公会眼睁睁看着,搞不好死的就是你。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踏上权力巅峰者脚下不是尸骸铺路?
这才死了几百人,你就承受不住了?以后呢?争夺皇位,整顿朝纲,开疆拓土……哪一样不需要牺牲?
难不成每死一个人,你就要这样精神内耗丶痛苦自责一次?那你趁早别争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那些人为你而死。
他们的死,换来的是你活着,是储位稳固的可能性,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要麽适应它,利用它,变得更强,让他们的死更有价值;要麽就被它吞噬,连累更多的人。
夏武喘着粗气。
「陈默!」 他对着门外喊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默应声而入,看到夏武脸上的红痕,眼中闪过担忧,却什麽也没问。
「带孤……去安置阵亡弟兄遗体的地方。」 夏武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殿下!您的伤……」 陈默急忙上前搀扶。
「没事,扶我过去。」 夏武语气坚决。
陈默不敢再劝,小心地搀扶起夏武,给他披上厚重的裘氅,一步步走出温暖的厢房,走向县衙旁那座临时徵用丶寒气森森的空院。
空院很大,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仓库,此刻已被清理出来。
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整齐地排列在地上,沉默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