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时辰的月光菁华……」李牧尘若有所思。难怪那香灰气息如此古怪,既有萨满的蛮荒炽烈,又有水族的阴寒腥气,还掺杂着一丝月华清冷。
「你们在此处设坛,燃此香,目的是什麽?仅仅是为了炼制此香,还是另有图谋?」
老者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回答。
李牧尘目光扫过那片被清扫过的空地,以及江心尚未平复的漩涡,心中已有推测:「是为了这江中的『黑水鼋君』?以香火为引,以某种条件为交换,令其为你们所用?就像驱使那黄皮子去『考验』灵媒一样?」
「你……你怎麽知道?」年轻灰袍人失声道。
老者闭了闭眼,颓然道:「不错。『黑水鼋君』是这黑水岭一带水脉的精灵,虽未正式列入五仙,却也颇有道行,尤其擅长隐匿丶追踪丶控水。盟中需要它在某些时候……协助看管『祭品』,确保仪式顺利进行,以及……处理一些意外。」
他说的隐晦,但李牧尘已然明白。看管祭品,防止逃脱;处理意外,自然是清除像自己这样可能破坏仪式的不稳定因素。这「五仙盟」行事,果然周密狠辣,将山精水怪都纳入了他们的「秩序」之中。
「你们的总坛,或者说,下次大祭的预备地点,在何处?」李牧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者猛地睁开眼,连连摇头:「不……这个不能说!那是盟中最高机密,除了长老和少数核心执事,无人知晓确切地点!老朽……老朽也只是奉命在此接应『黑水鼋君』,并定期焚烧『通幽引灵香』,维系与它的联系而已!」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老者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有些闪烁。
李牧尘不再追问。他看得出来,这老者或许真的不知道确切地点,但一定知道一些相关的线索或特徵。不过,此刻逼问并非上策。这四人只是小卒,知道的核心秘密有限,且心志已被那所谓的「盟约」和「老祖」浸染,难以轻易扭转。
他抬眼望向黑水岭深处。月色下,群山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蛰伏着无尽的秘密。既然知道了「五仙盟」和「百年大祭」的存在,知道了他们以活人为祭的邪恶本质,那麽,这件事他便管定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举行大祭的准确地点,以及……那个被选中的「灵媒」陈锋,是否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你们四人,助纣为虐,虽非首恶,亦难辞其咎。」李牧尘收回目光,看向地上四人,「今日废去你们修为,毁去邪器,望你们好自为之,莫要再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若再被我发现尔等为恶,定斩不饶。」
话音落下,他屈指连弹,四道细若游丝的金芒射入四名灰袍人丹田气海之处。
四人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发出痛苦的低嚎,周身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眼中那丝残存的狂热与法力灵光彻底黯淡,变得与寻常体弱之人无异。他们身上那带有符文的灰袍,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变得黯淡无光,符文隐没。
李牧尘又凌空一抓,地上那些青铜灯盏碎片和四人身上残留的一些零碎法器丶符籙,尽数飞起,在他掌心上方被一团纯阳丹火包裹,顷刻间烧成灰烬,连一丝邪气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瘫软如泥丶面如死灰的四人,转身便走。
「等……等等!」那老者忽然用尽力气喊道。
李牧尘脚步微顿。
老者喘息着,挣扎道:「阁下……阁下若执意要管此事……或许……可以去『雪窝子』看看……」
「雪窝子?」
「是……黑水岭深处,一处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坳,形如窝臼。那里……地气极阴,又蕴藏一丝罕见的阳和生机,是……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者……暂时封存『灵媒』的绝佳地点。盟中……偶尔会使用那里。」老者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再不言语。
雪窝子……地气极阴,又蕴阳和生机?
李牧尘心中记下,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馀下江风呼啸,和四个瘫在冰冷石滩上丶修为尽废丶前途未卜的灰袍人。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循着方才妖鲶遁走时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水腥血气,溯江而上,展开神识,仔细搜索。
这「黑水鼋君」虽然受创遁走,但李牧尘那一指蕴含的黄庭生机道韵,已侵入其妖躯本源,不是那麽容易驱除的。顺着这丝感应,或许能找到它真正的巢穴,甚至……发现更多与「五仙盟」或此次大祭相关的蛛丝马迹。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这黑水岭的水脉灵枢,是否也像那「雪窝子」一样,被这些邪魔外道做了手脚,成为了他们邪恶仪式的一部分。
月下寒江,一道青影如御风般沿江飞掠,神识如网,细细梳理着这片看似宁静丶实则暗流汹涌的山川大地。
夜还很长。这白山黑水间隐藏的污秽与秘密,正被一点点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