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寺「研讨会」后的几天,云台山表面上风平浪静,仿佛那场唇枪舌剑的辩驳未曾发生过。
但山下的风,却悄然变了方向。
赵德胜再次上山时,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他将一个破旧的智慧型手机递给李牧尘,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一个本地论坛的热门帖子。
标题触目惊心:《起底「网红道士」李牧尘:是真修行,还是江湖骗子?》
帖子洋洋洒洒数千字,从李牧尘「神秘」的出身(道教大学普通毕业生,却突显「神通」)谈起,详细「分析」了清风观近年来所有「灵异事件」——灵井水治病丶百鸟朝观丶驱邪救人等等。
作者自称是「资深宗教文化研究者」,引用了大量似是而非的心理学丶社会学理论,以及「知情人士透露」,将每一件事都「合理」解释为精心策划的营销手段丶群体性心理暗示丶甚至利用了某些尚未被广泛认知的化学或生物原理。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赵德胜气得胡子直翘,「说咱们井水加了特殊矿物或药物,说观主驯养鸟类制造异象,还说林家那件事是他和那个什麽历史教授串通好的表演!这丶这完全是污蔑!」
李牧尘静静浏览着帖子。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逻辑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但其高明之处在于,它将所有质疑包装在「理性探讨」丶「科学揭秘」的外衣之下,很容易迷惑那些对玄学心存疑虑或猎奇心理的普通网民。
帖子下方的评论已经盖起了高楼,支持者与反对者吵成一团,但显然,质疑和嘲讽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这帖子是昨晚半夜发出来的,今天早上就已经传遍了。」赵德胜忧心忡忡,「我让村里会用手机的年轻人都看了,好几个之前常来上香的香客,今天都没露面。还有人在咱们村口议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止这一篇。」李牧尘将手机递还给赵德胜,语气依旧平静,「类似的文章丶短视频,这几天在多个平台都有出现。角度不同,但核心一致——质疑清风观与我的真实性。」
他走到庭院边缘,俯瞰着山下渐起的薄雾。灵识微动,便能隐约感知到,原本汇聚向云台山的丶属于信众的纯净愿力,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虑与浑浊。虽不强烈,但趋势已显。
「观主,咱们不能就这麽干看着啊!」赵德胜急切道,「得想办法澄清!晓雯那丫头不是会弄那些网络上的东西吗?让她写文章驳斥他们!」
「赵居士,」李牧尘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着老人,「你可曾见过,有人能靠辩论,说服所有不信的人?」
赵德胜一愣。
「谣言如风,堵不如疏,辩不如默。」李牧尘走回古柏下,拿起石桌上的粗陶壶,给自己斟了杯清茶,「他们此刻声势正盛,我们若急于辩白,正中下怀,只会将话题越炒越热,让更多不明真相者卷入。况且,信者自信,疑者自疑。清风观立于此地,非为取信于人,只为给愿意相信的人,留一处清净地。」
「可是……香火要是断了,观里日常用度……」赵德胜更担心的是实际问题。他清楚观主对钱财毫不在意,但道观修缮丶日常采买丶乃至赵家坳帮忙的村民们的些许酬劳,总需要开销。
「香火随缘,不必强求。」李牧尘抿了口茶,神色安然,「道观存续,靠的是『道』,而非『火』。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