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尘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灵识如水银泻地,悄然扫过李诗雨。
果然,她身上沾染着淡淡的阴气——很微弱,但很顽固,像是被什麽「标记」过。这阴气的性质……怨念深重,却又带着某种哀伤。
不是单纯的厉鬼索命。
「笔仙……」他喃喃道,「你们可知,那『笔』请来的,究竟是什麽?」
李诗雨茫然摇头。
「所谓笔仙,实为通灵。」李牧尘缓缓道,「以笔为媒,以心为引,沟通阴阳两界。若只是游戏,无虔诚心,无恶意,大多请来的只是游魂野鬼,嬉闹一番便散。」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若机缘巧合,或者……有人刻意引导,请来的,就可能是怨念深重丶执念未消的亡魂。」
「那小雨她……」李诗雨声音发抖。
「我需要亲自看看。」李牧尘站起身,「令妹现在何处?」
「在省城家里。」李诗雨急忙道,「观主愿意下山?」
「救人如救火。」李牧尘点头,「只是需准备一二。你们今夜在观中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李诗雨喜极而泣,又要下跪,被李牧尘拦住。
「不必如此。」他平静道,「道家讲缘法。你们今日上山,便是缘法到了。」
傍晚,赵晓雯带李诗雨在观中转了转。
夕阳西下,古柏镀上金边,庭院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李诗雨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恐惧稍稍平复。
「晓雯,」她轻声问,「观主……真的能救小雨吗?」
赵晓雯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观主是有真本事的人。」
她讲了这半年来的见闻:冬日绿洲丶百鸟朝谒丶暴雨中的光罩,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传言……
李诗雨听得入神。
「所以我相信他。」赵晓雯最后说,「如果连观主都救不了小雨,那这世上……可能就没人能救了。」
夜深了。
两人被安排在偏殿的客房——这是修缮后新增的,虽然简朴,但乾净整洁。有电灯,有插座,甚至还有WiFi。
李诗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山风呼啸,松涛阵阵。
她想起小雨空洞的眼神,想起那些听不懂的古老语言,想起手腕上诡异的淤青……
恐惧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诵经声。
不是从主殿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声音平和丶清澈,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
是观主在诵经吗?
她不知道。
但在那诵经声中,她终于沉沉睡去。
主殿内,李牧尘盘坐于寒玉蒲团上。
他没有诵经,只是在整理思路。
笔仙游戏丶少女中邪丶大师失效……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附身的,不是普通怨灵。
灵识中,那缕从李诗雨身上感知到的阴气,正在被真元缓缓炼化。炼化过程中,他捕捉到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
绣花鞋。
古井。
玉佩。
还有……一声悠长的叹息。
「百年怨念……」他睁开眼,望向殿外夜色。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明日下山,入红尘,解冤孽。
这是他筑基巅峰后的第一场考验。
也是他,真正踏入这个时代「修行」之路的开始。
他起身,走到供桌前。
桌上,那尊泥塑神像在烛光中静坐。此刻,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思,泥像周身泛起极淡的清光。
「你也觉得,我该去?」李牧尘轻声道。
神像无言。
只有烛火,微微跳动。
他微微一笑,转身回座。
闭目,入定。
真元流转,道心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