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红尘(1 / 2)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牧尘换下了月华流云袍,从箱底翻出一件半旧的道袍——这是当年从道教大学毕业时发的制式道袍,青灰色,布料普通,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

赵晓雯和李诗雨看到时,都愣了一下。

「观主,您……」赵晓雯欲言又止。

「入红尘,着红尘衣。」李牧尘淡淡道,「那件月白袍太显眼了。」

他说的没错。月华流云袍流光隐隐,道韵天成,走在都市街头,怕是会引来无数侧目。而这件旧袍,朴素得像个普通小道士,混入人群便难再寻。

简单用过早饭——清粥丶咸菜丶馒头,三人便下山了。

赵德胜早早等在村口,开着他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观主,我送你们去车站。」

「有劳居士。」

面包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窗外是盛夏的山林,绿意盎然。李牧尘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灵识却如水般铺开,感知着这片熟悉的山水渐行渐远。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离开云台山。

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县城汽车站,人声鼎沸。

李诗雨去买了三张去省城的大巴票。候车室里,烟味丶汗味丶泡面味混杂,吵嚷声不绝于耳。李牧尘坐在塑料椅上,青灰道袍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只有几个老人多看了他几眼。

「观主,您以前……常下山吗?」赵晓雯小声问。

「很少。」李牧尘实话实说,「上次下山,还是一年前来云台山的时候。」

大巴车来了,是辆半旧的中巴,座位狭窄,空调时好时坏。李牧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丶村庄丶城镇。

现代都市的轮廓渐渐清晰。

高楼大厦如森林般耸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车流如织,人潮汹涌,巨大的GG牌上明星笑容灿烂。一切都在高速运转,喧嚣而浮躁。

灵识感知中,这座城市的气场驳杂不堪——汽车尾气的浊气丶工厂排放的秽气丶人群聚集的燥气,还有……隐藏在角落的阴秽之气。

像一锅沸腾的杂烩汤。

与云台山的清净,截然不同。

「到了。」李诗雨轻声说。

大巴驶入省城汽车站,已是中午十二点。

林家的车等在出站口。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司机是个四十来岁丶穿着制服的专职司机。见到李诗雨,恭敬地鞠躬:「表小姐。」

「王叔,这是我请来的李观主。」李诗雨介绍。

司机打量了一眼李牧尘,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太年轻了,道袍还这麽旧。但他训练有素,立刻收敛神色,拉开车门:「观主请。」

车驶入市区,穿过繁华的商业区,开往城西的别墅区。

李牧尘看着窗外。这一带明显是富人区,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高大的法桐,掩映着一栋栋独门独院的别墅。每一栋都设计考究,庭院深深。

车在一栋中式庭院风格的别墅前停下。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朱红大门紧闭。院墙内可见假山流水,绿树成荫。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静园」二字,字体遒劲有力。

「我舅舅喜欢传统文化。」李诗雨解释,「这房子是他专门请人设计的。」

司机按了门铃。

片刻,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丶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内,面容儒雅,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他是林小雨的父亲,林文渊,省城大学历史系教授。

「诗雨来了。」林文渊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李牧尘身上时,微微一怔,「这位是……」

「舅舅,这是云台山清风观的李观主。」李诗雨连忙介绍,「观主,这是我舅舅林文渊,是大学教授。」

「林居士,福生无量。」李牧尘执礼。

林文渊还了个礼,态度客气但疏离:「观主远来辛苦,请进。」

跨过门槛,是一道影壁,上刻山水浮雕。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庭宽敞,青石铺地,中间一口青石鱼池,锦鲤悠游。正房是三层的中式楼阁,雕花门窗,古朴雅致。

但李牧尘一踏入院子,眉头就微微蹙起。

灵识感知中,这栋别墅的气场……很不对劲。

表面看起来富贵祥和,但深处,却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流动。不是从某个房间散发出来的,而是……整栋房子都浸染在这种气息里。

像是被什麽东西「腌渍」了很久。

「观主,这边请。」林文渊引路。

穿过前庭,来到正厅。厅内陈设皆是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瓷器丶玉器丶古籍。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点着檀香,香气袅袅。

一个穿着真丝旗袍丶妆容精致但难掩憔悴的中年女人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她是林小雨的母亲,苏婉华——省城有名的女商人,经营着几家高端美容院。

「观主好。」苏婉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袋深重,显然多日未眠。她举手投足间仍有商界女强人的气场,但此刻,这份气场被深深的焦虑压得摇摇欲坠。

简单的寒暄后,林文渊请李牧尘在红木圈椅上坐下。

佣人端来茶具,是整套的紫砂,茶叶是顶级的金骏眉。苏婉华亲自泡茶,动作娴熟优雅,但手指微微发颤。

「观主,」林文渊开口,语气斟酌,「诗雨应该跟您说了小雨的情况。我们……不是迷信的人,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苏婉华将茶杯推到李牧尘面前,红着眼眶补充:「小雨以前是个特别开朗的孩子,成绩也好,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可自从……自从那件事后,就像变了个人。」

「能具体说说『那件事』吗?」李牧尘问。

林文渊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小雨和三个同学在学校老图书馆做课题。晚上九点多,图书馆要闭馆了,管理员催他们走。结果这几个孩子……不知怎麽想的,在阅览室玩起了笔仙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