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中睁眼,下意识失声唤道:“恩……”
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如血般的红给怔住了。
恰在此刻,清风拂面而来,一道熟悉无比的钟声随即在耳边响起:“铮——”
“……?”
白玉京于茫然中掀开眼前的红绸,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顶红盖头,只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这个盖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掀着盖头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四周,却见自己正坐在一盏金色的轿子中。
之所以说是一盏,是因为这个轿子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白玉京从未见过圆形的轿子,更未见过像眼下这顶轿子一样四面镂空的轿子。
他抿了抿唇,隔着花轿的翡翠帘偷偷向外看去,却见浩瀚无垠的仙台上,北斗之星高悬,宾客云集,似乎是要举办什么仪式。
一切于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事,落在梦中,被人肆意扭曲为想要的模样。
献妖大典上的金笼变成了金色的花轿,上面所盖的红缎当真成了新娘的盖头。
如果细看,便会发现连花轿上的翡翠帘都与如意坊中的一模一样。
每一处藏匿着阴暗妄念的现实,都在肆意妄为的梦中变得无处遁形。
其中唯一未变的是系在白玉京脖颈间的红绸。
绸缎从翡翠帘中飘出,荡在仙台之上,宛如现实与梦境融合的唯一锚点。
现实中的秩序与道德连同白玉京的认知一起,彻底堕入深渊。
“……”
白玉京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喜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幼蛇时期那人的解释于此刻浮上心头。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他不愿意和那根欺负他的灵植永远在一起,他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梦境中倒错的认知在此刻与通天蛇的本性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所以,他要成为恩公的新娘,为恩公生下许多许多的蛋……
——只要能永远和恩公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做。
瞳孔在怔愣中缓缓晕开,白玉京一下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的……他原本就是要成为恩公的新娘的,没什么不对……
被篡改了常识的小美人掀着盖头如此想着,突然,什么人抬手掀起了帘子。
“——!”
花轿内刹那间天光明彻,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扑面而来,白玉京蓦然对上了一张无比英俊的熟悉面容。
是玄——
此念头刚一浮现,便好似被硬生生截住一般停在那里,过了半晌,未尽的思绪才再次晕开。
……是恩公啊。
没错,恩公就该是这样的容颜,他怎么忘了呢。
在扫清了一切壁障的梦中,白玉京终于发自内心地承认到,这是他见过的,天底下最英俊的容颜。
仿佛照着他最私密、最无法启齿的幻想所化的一般,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想象中恩公该有的模样。
冷峻、深邃,堪称举世无双。
对方将手递到了他面前,白玉京见状小心翼翼地牵了上去。
“盖头。”
那人低声命令道,白玉京闻言一僵,连忙收回手,乖巧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眼前再次被鲜艳的红意遮盖,白玉京又一次把手递了出去,对方一把攥住他的手,并未再说什么,但当他摸索着准备下轿时,那道熟悉的命令声却再次于耳边响起:“不能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