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分粮2(2 / 2)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口的墙角堆着几个鼓鼓的布袋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布袋子硬邦邦的,似乎装着颗粒状的东西。

他颤抖着拆开袋口的麻绳,金黄的玉米面漏了出来,沾了他一手。

「面!是玉米面!」 汉子猛地站起身,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窝棚区飞快传开。「有粮了!路口有玉米面!」「是真的吗?不是做梦吧?」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从窝棚里涌出来,一个个面带菜色,头发蓬乱,眼神里却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他们围在布袋子旁,你一把我一把地往自己的破布兜里装,手都在不停地发抖,有的人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污垢,划出一道道痕迹。

「够吃几天了!这下能熬过这几天了!」 一个老太太抱着装满面的布兜,泣不成声。她的孙子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再找不到吃的,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南锣鼓巷最西头的老韩家,此时也笼罩在一片惊喜之中。

老韩瘫痪在床三年了,家里全靠妻子张桂英在街道办的小工厂糊纸盒挣钱,一个月挣的钱刚够买最低定量的粮食,家里四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四岁,一个个瘦得像豆芽菜,胳膊腿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昨天夜里,张桂英熬到后半夜才把纸盒糊完,累得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

她以为是风吹的,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今早天刚亮,她起身开门准备去买早点,刚拉开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布袋,袋子上还压着一张摺叠的字条。

张桂英心里一惊,连忙弯腰拿起麻袋,分量十足。她拆开麻袋一看,里面全是金黄的玉米面,足有五十斤!

她又展开字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熬过这个冬天」。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张桂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丈夫和还在熟睡的孩子,心里又暖又酸,对着门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好心人,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家一条活路!」

帽儿胡同的刘寡妇,此刻正抱着一个布兜,站在门口发呆。

她的丈夫去年在工厂工伤去世了,留下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街道办虽然给了些补助,但粮食依旧紧张,孩子们常常饿肚子,看见别人吃东西就直咽口水。

今早她推门准备去排队买配给菜,刚拉开门,就看见门环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兜,不大,却沉甸甸的。

她取下布兜,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斤雪白的玉米面,还有一小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红糖,红糖的包装纸上还印着 「国营食品厂」 的字样。

刘寡妇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

这十斤面,够她们娘仨吃一阵子了,还有这包红糖,孩子们长这麽大,还没吃过几次。她抱着布兜,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胡同,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这些事,在当天就成了各个胡同里的 「秘闻」。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有惊疑,有猜测,更有掩饰不住的感激。

「你听说了吗?东城区福利院收到一百五十斤玉米面,说是捐给孩子们的!」「龙须沟那边也有,好几百斤呢,好多逃荒的都分到了!」「还有老韩家丶刘寡妇家,都收到了匿名送的粮!」

消息越传越广,很快就传到了街道办和派出所的耳朵里。工作人员立刻来了人,挨家挨户地调查。

他们检查了粮袋,都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粗麻布袋,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查看了那些字条,字迹都是用左手写的,笔画僵硬,根本无法辨认笔迹;询问了当事人和周边邻居,都说没看见送粮的人,只知道是半夜放下的,像鬼影一样,没留下一丝痕迹。

派出所的民警在各个胡同里仔细勘察,没有发现任何脚印丶车辙,也没有找到目击者。这神秘的 「送粮人」,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事儿太蹊跷了。」 街道办的王主任皱着眉,对着派出所的民警说,「一下子冒出这麽多粮食,还都是匿名捐赠,来路不明啊。」

「是啊,」 民警点点头,「现在粮食管控这麽严,私藏这麽多粮都不容易,更别说匿名捐赠了。我们会继续调查,但目前来看,没什麽线索。」

调查来调查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没人知道这些粮食来自哪里,也没人知道送粮的人是谁。

但这份神秘的善意,却像一股暖流,在这个寒冷的腊月里悄悄蔓延。人们私下里都在念叨着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有人说他是隐姓埋名的大老板,有人说他是路过的侠客,还有人说他是天上派来的神仙。

不管是谁,人们都在心里默默感激着他。

因为这些粮食,很多快要撑不下去的家庭,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很多面黄肌瘦的孩子,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个冬天依旧寒冷,但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却让人们的心里多了一份安稳,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而此刻的 95 号院,李天佑正坐在堂屋里,听着徐慧真从外面带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心里想着:这只是开始,只要他还有能力,就会让这份暖意,一直延续下去。

又过了七天,依旧是深夜,依旧是 95 号院后门的小夹道。腊月的风比上次更烈,卷着碎雪沫子,顺着夹道的缝隙往里灌,呜呜地响,像谁在暗处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