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买煤(2 / 2)

种下了,就有盼头;种下了,就有希望。这希望,会在风雨中扎根,在坚守中生长,终有一天,会迎来丰收的喜悦。

而这个年代的人们,也会在这份希望的支撑下,一步步走出困境,走向光明的未来。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的北京城,冷得刻骨,像是被冰窖裹住了一般,连空气都仿佛冻成了硬块,吸进肺里,带着针扎似的疼。

寒流是在十二月七日那天突然降临的。前一天还只是寻常冬日的阴冷,风里带着几分湿冷,却还能让人勉强忍受。

可一夜之间,北风像千万头咆哮的野兽,呼啸着席卷了整座城市,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树枝在风中疯狂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第二天早晨,徐慧真推开屋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满目皆白,却不是柔软的雪,而是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在屋顶丶墙头丶树枝上,把整个世界都裹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装。

屋檐下,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冰溜子。短的像尖锐的锥子,长的足有半米,能一直垂到地面,晶莹剔透,却透着一股冷酷的寒气。

晨光洒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这冰棱划破。胡同里的几口大水缸,因为夜里的严寒,竟冻裂了好几口,水缸壁上裂开长长的缝隙,里面的冰碴子顺着缝隙往外溢,在缸底凝结成厚厚的冰坨。

青石板路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又滑又硬,走路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脚尖试探着往前蹭,稍不留神就会摔个四脚朝天,疼得半天缓不过劲来。

比严寒更让人难熬的是,煤不够烧了。

往年这时候,各家各户早早就囤好了过冬的煤。蜂窝煤整整齐齐地堆在屋檐下,用旧席子或塑料布盖着,堆得像小山似的,足够烧到开春。

可今年却大不相同,煤店门口天天排着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能绕着胡同转半圈。每人每次限购五十斤,还得凭户口本和煤本登记,少一样都买不成。

就这区区五十斤煤,省着点烧,也只够一家三口用十来天,像李家这样九口人的大家庭,更是捉襟见肘。

南锣鼓巷 95 号院里,清晨六点,天还黑沉沉的,连星星都躲在云层后不肯露面,徐慧真就已经裹着厚厚的棉袄出了门。

她身上穿的是打了好几块不显眼补丁的旧棉袄,里面塞的是李天佑拿回来的新棉花,外面又套了件半新的罩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紧紧攥着全家的户口本和煤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要赶去煤店排队,去晚了,恐怕连一点煤都买不上。

走到巷口的煤店时,队伍已经排了二十多人。排在前面的都是院里和附近的妇女,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不停地跺着脚,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气。

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瞬间消散,每个人的脸都冻得发青,鼻尖和耳朵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慧真,你可来了?」 队伍前头的张大姐看见她,连忙打招呼,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

「来了,张大姐。今儿这队伍,能买上煤吗?」 徐慧真快步走到队伍末尾站好,往手上呵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

「悬啊。」 张大姐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昨儿我天不亮就来了,排了一上午,冻得差点没缓过来,结果轮到我的时候,煤店说没货了,让明天再来。我听煤店的人私下说,从山西调运的煤车在路上耽搁了,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到。」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寒风像锋利的刀子,刮在脸上丶手上,生疼生疼的,徐慧真把围巾又裹紧了些,露出的眼睛上,睫毛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忍不住想起家里:孩子们这时候该起床了,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肯定冻得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得赶紧买上煤回去生火,不然孩子们洗漱丶吃饭都得挨冻。可这煤,到底能不能买上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渐渐亮了,太阳慢慢爬上天空,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阳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直到上午九点多,徐慧真才终于排到了煤店的窗口。窗口里的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双手冻得通红发僵,说话都带着颤音:「户口本,煤本,都递进来。」

徐慧真连忙把手里的证件递进去,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小伙翻了翻户口本,又核对了煤本上的记录,抬头说:「你家九口人,按定量是四百五十斤。但今天只有蜂窝煤,块煤早就没了,要不要?」

「要,蜂窝煤也行!」 徐慧真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能买到煤,不管是块煤还是蜂窝煤,她都知足了。

「蜂窝煤也只剩三百斤了,剩下的得等下次煤到了再补。你要是要,我就给你开票。」 小伙一边说,一边拿起笔,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不听使唤。

「要,三百斤我也要!」 徐慧真连忙点头,生怕晚一秒,这三百斤煤也没了。

三百斤蜂窝煤,被装在六个结实的网兜里,沉甸甸的,每个网兜都有几十斤重。徐慧真试着提了提,网兜的绳子勒得手心生疼,根本提不动,她站在煤店门口,犯起了愁,这麽重的煤,她一个人怎麽运回去呢?

正发愁的时候,就看见何雨柱推着一辆板车过来了。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旧棉帽,脸上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乾完活。何雨柱在附近的饭馆当厨师,今天正好帮饭馆拉完煤,顺路经过这里。

「慧真姐,你买好煤了?我帮你送回去。」 何雨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徐慧真,不等她说话,就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网兜里的蜂窝煤一块块搬上板车,动作麻利得很。

「柱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麽弄回去呢。」 徐慧真连忙道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