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财路,」陈雪茹优雅的扒着蟹壳插话,「听说永定河发水,淹了三百顷京西稻稻田,昨儿个粮行老刘哭丧着脸,说今年新米价还抵不上运费。」
李天佑夹菜的筷子突然顿了顿:「不光产量低了,地价也近乎腰斩。我这几日下去收货的时候,很多遭了灾的人家都开始卖儿卖女了,路过门头沟见着插草标的丫头,六岁女娃也就换半袋棒子面......」话音未落,杨婶子抹着眼角往小丫碗里添肉:「真是造孽哟。」
「不止呢,」李天佑放下筷子,「前日去通州收稻谷,见着贺永强他爹了,带着几个长工在地头转悠,一亩上等水田硬是砍到十三块现洋。」
满桌霎时死寂,徐慧真攥着红围巾的手背暴起青筋。钱叔的旱菸杆突然敲在桌沿上,「狗日的发国难财,当年小鬼子占良田修炮楼,老子带人半夜烧了他们粮仓......」
「钱爷消消气,」蔡全无忙打圆场,「店里最近不是囤了五百石高粱,要不咱开个粥棚积点德吧。」陈雪茹冲徐慧真挤眼,「徐记酒馆和四季鲜出米,我店里出柴。」
这时小石头突然举着咬出铜钱的月饼蹦起来:「我中彩头啦。」这话一出,一改房间里的沉重氛围,众人又谈笑起来。
圆月升上槐树梢时,两盏五百瓦的霓虹灯同时亮起。徐记酒馆的」广寒宫」灯牌映得半街流银,陈记绸缎庄的」嫦娥」剪影灯却在通电瞬间闪了火花。陈雪茹急得直跺脚,徐慧真憋着笑递上一根备用保险丝:「德国货,算你八折。」
李天佑溜达到后院,见秦淮如正往河灯上写孩子们的名字。她鬓角的桂花随晚风轻颤,忽然轻声问:「你说放灯真能祈福麽?」「能,肯定能。」
话音未落,前厅突然传出一阵喧哗声,原来是小石头把月饼里的铜钱给吞了,钱叔正拎着他倒吊催吐,陈雪茹趁机往自己灯牌上多缠了两串彩灯泡。
子时将至,永定河面漂满莲花灯。徐慧真把红围巾裹紧了些,看李天佑蹲在岸边帮孩子们点灯芯。二丫趁机把写满愿望的河灯塞给李天佑:「哥哥帮我放灯吧,要放的稳稳的,让爹娘在天上也能瞧见......」
徐慧真望着顺流而下的河灯,忽然把围巾分一半裹住秦淮如:」天凉,当心冻着嗓子。「河风卷着远处飘来的《何日君再来》,将两个女人的影子吹成纠缠的并蒂莲。
子夜钟响,护城河漂满莲花灯。徐慧真与陈雪茹并肩站在石桥上,看灯影渐远。「明年店里的掌柜就该换人了。」陈雪茹理了理貂皮披肩。
「可不是麽。」徐慧真把备用的保险丝塞进她手袋,「毕竟连个霓虹灯都装不利索。」两人对视片刻,突然笑作一团,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夜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