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怀疑(1 / 2)

城南分局会议室,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墙上的挂锺指向凌晨三点,但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有困意。

尸体照片丶现场勘查报告丶弹道分析……厚厚一沓文件摊在会议桌上,像一具具无声的诉状。

「我看,」陈队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沙哑却清晰,「不一定是苏澈乾的。」

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说什麽?」周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陈队,现场我们都看了!十枪,枪枪要害,这种枪法……」

「这种枪法,苏澈有。」陈队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苏澈乾的。」

会议室里炸了锅。

「不是苏澈还能是谁?」

「枪法那麽好,除了他还有谁?」

「而且时间这麽巧,他刚回四九城,李怀德家就出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陈队只是静静听着,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再次开口。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现场没有发现苏澈的指纹丶脚印,或者其他任何能证明他到过现场的物证。」

「第二,那十个弹壳,是土造手枪的,市面上至少流通几百把,无法确定来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两个目击证人——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李怀德的远房侄子,而且是轧钢厂的保卫员。他们的证词,可信度有多高?」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心里。

李二愣和李三毛,确实是目击者。但他们也是李怀德的亲戚,是李大壮的堂兄弟。

他们的证词说:看见一个黑影从窗户跳进来,开枪,然后逃走。没看清脸,只看见身形,像是个年轻人。

这种证词,在法庭上,效力有限。

「陈队的意思是……」一个年轻干警小心翼翼地问,「李怀德可能在撒谎?」

「我没这麽说。」陈队摇头,「我只是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所有的『结论』,都建立在推测和间接证据上。而从法律角度,这不足以给苏澈定罪。」

「可苏澈确实有动机啊!」周队急道,「李怀德参与了苏建国死亡的处理,还涉嫌人口贩卖,苏澈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动机不等于证据。」陈队的声音很冷,「如果光凭动机就能抓人,那这四九城里,一半的人都该被抓起来。」

没人说话了。

因为陈队说得对。

公安办案,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再合理的推测,也只是推测。

「那……那我们现在怎麽办?」有人问。

「继续查。」陈队站起身,「第一,查那十个弹壳的来源,看能不能追溯到具体的枪。第二,查李怀德的社会关系——他得罪过什麽人?有没有其他仇家?第三,查李大壮的死,对谁最有利。」

命令一条条下达。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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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像个香火鼎盛的庙。

李二愣和李三毛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手还在抖。

「你们两个,」李怀德的声音嘶哑,「嘴严点。昨天晚上的事,对外就说,是苏澈乾的。听明白了吗?」

「明丶明白。」李二愣连连点头,「就是苏澈乾的,我们亲眼看见的!」

「对!」李三毛也赶紧附和,「黑影,跳窗户,开枪……就是苏澈!」

李怀德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记住,说辞要一致。不管谁问,都是这个说法。」

「叔,」李二愣小心翼翼地问,「那公安那边……」

「公安那边我去说。」李怀德摆摆手,「你们先回去休息。记住,这几天别乱跑,就在厂里待着。」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大壮死了。

替他死的。

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换房间,现在躺在那张床上丶浑身是弹孔的,就是他李怀德。

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苏澈……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索命的阎王。

李怀德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桌上的电话。

他得给一个人打电话。

他大哥,李怀瑾。

李大壮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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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李家大院。

李怀瑾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练字。他是四九城有名的书法家,也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平时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但听到儿子死讯的那一刻,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你……你说什麽?」他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大壮……大壮没了……」

「怎麽没的?!」

「是……是苏澈……苏建国那个儿子……他昨天晚上,闯进我家……开枪……大壮替我挡了……」

李怀瑾的手开始抖。

李大壮是他唯一的儿子。虽然不成器,靠着叔叔的关系在轧钢厂当保卫科长,但那毕竟是他的儿子。

现在,死了。

「苏澈……」李怀瑾的牙咬得咯咯响,「那个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