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车站。
警察很快就会设卡。
他需要一个地方——既能藏身,又能获取信息,还能筹备下一步行动的地方。
记忆碎片在脑中翻腾。
原主的父亲,苏建国,轧钢厂八级钳工。在世时结交广,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其中有一个,叫「老黑」,在鸽子市做黑市买卖,住在城南的棚户区。
苏建国曾经帮过老黑一次,救过他儿子的命。
这份人情,该还了。
苏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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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城南,棚户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败,泥泞的小路散发着腐烂的气味。雨水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泥潭,倒映着昏暗的天光。
苏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屋后,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内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收音机丶破自行车零件丶一摞摞发黄的报纸,墙角还放着几麻袋粮食,散发着霉味。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台半导体,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磨尖的改锥。
「谁?」
「苏建国的儿子。」苏澈说。
老黑眯起眼睛,在昏暗中打量他。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他湿透的衣服,扫过他手上的老茧,最后停在他脸上。
「苏师傅的儿子?」老黑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手里的改锥没放下,「你来干什麽?」
「易忠海死了。」苏澈说。
老黑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杀的。」
屋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半导体里微弱的电流噪音。
老黑慢慢站起身,改锥的尖端正对着苏澈的咽喉:「你是逃犯。」
「是。」苏澈坦然承认,「但我需要你帮我两个忙。」
「我凭什麽帮你?」
「凭我爹救过你儿子的命。」苏澈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轧钢厂锅炉房泄漏,你儿子当时在厂里玩,是我爹把他推出来的。」
老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苏澈继续说,「我要知道我妹妹苏晓晓被卖去哪儿了。易忠海经手的人口买卖,鸽子市不可能没风声。」
「第二,我要枪。不是这把警用五四,是真正能杀人的东西。」
老黑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澈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你变了。」老黑忽然说,「苏师傅的儿子我见过,不是这样。」
苏澈没说话。
「易忠海……」老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老东西确实该死。鸽子市里,经他手出去的女娃,不下五个。」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你妹妹的下落,」老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易忠海这人谨慎,这种事他从不经第二人手。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麽?」
「贾张氏。」老黑说,「那老虔婆贪财,易忠海乾这些脏事,少不了要分她一杯羹。她知道的一定不少。」
苏澈的眼中闪过寒光。
「至于枪,」老黑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油腻的木箱,打开锁扣,「我这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箱子里不是枪。
是一把磨得鋥亮的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还有一沓粮票丶布票,和一些零散的现金。
「这些你先拿着。」老黑把刀递过来,「枪的事,得去找『疤脸』。他在城西化工厂后头的废料场,但那人……不好说话。」
苏澈接过刀,入手沉重,重心完美。
「怎麽个不好说话法?」
「他要价高。」老黑沉声道,「而且,他只跟有胆的人做生意。」
苏澈将刀插在后腰,用衣服盖住。
「钱我会还你。」他说。
「不急。」老黑看着他,眼神复杂,「苏师傅的仇,你报了。但你得知道——杀了一个易忠海,后面还有一整个四合院,还有那些跟他勾结的人,还有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知道。」苏澈打断他。
他走到窗边,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丝惨白的光。
「所以这只是开始。」
说完,他翻出窗户,再次消失在雨幕中。
老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最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照——轧钢厂先进工作者合影,年轻的苏建国站在第一排正中,笑容憨厚。
「苏师傅,」老黑对着照片轻声说,「你儿子……变成狼了。」
窗外,雨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仿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此刻的苏澈,已经穿过半个城区,朝着城西化工厂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腰后的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脑海中,一张张面孔清晰浮现:贾张氏,许大茂,傻柱,刘海忠,阎埠贵,秦淮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丶分食苏家血肉的帮凶。
易忠海的血,只是利息。
真正的债,现在才开始讨。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搜捕开始了。
苏澈抬起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