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史进颁布圣旨,名字是父母所赐,不必为了他一个人天下人都改名。
这个小小的举动,在梁国百姓看来,陛下胸襟非常人可及。
史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面上依旧平静:「哦?详细说说。」
「其一,臣曾任户部尚书,总理钱粮度支,于转运丶仓储丶调配之事,颇为熟悉。京兆通判督理粮运,正是臣之长。」柴进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其二,臣出身世家,早年与三教九流皆有交往,此番正好出任京兆府通判。京兆府连接中枢与边镇,需协调各方,安抚地方,臣自问尚可胜任。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显真诚:「陛下整合西北兵权,以曲端为经略,吴璘为督护。此二人皆一时豪杰,然旧日嫌隙,恐难尽消。朝廷需一稳重之人坐镇长安,既不过多干涉军务,又能时时关注,确保军需无缺,并将实情上达天听。臣愿做陛下放在长安的那双眼睛,那颗定心丸。」
说完,柴进再次躬身。
史进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暖阁内茶香袅袅,烛光明灭。
「好。」史进终于开口,只一个字,却重若千钧,「那就有劳柴卿了。你的户部尚书衔保留,户部日常事务,暂由侍郎蒋敬代理。」
柴进却摇了摇头:「陛下,臣既外放京兆,便当专心地方。尚书之职,关系中枢钱粮命脉,岂可长期由侍郎代管?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臣请辞去户部尚书一职,由蒋敬接任。如此,朝廷度支有专主,京兆通判亦能全力履职。」
史进看着他,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柴进这是真正识大体丶顾大局。
不恋栈权位,不贪图虚衔,只求实实在在把事情办好。
「行。」史进点头,「那就依你。我即刻下旨,授你京兆府通判,全权督办粮运丶监察之责。蒋敬擢升户部尚书。你准备一下,十日内赴任。」
「臣,领旨谢恩!」柴进撩袍,肃然下拜。
史进起身,走到柴进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手臂:「长安重地,我就托付给你了。遇事多与赵明诚商议,有什麽难处,随时密奏。」
「陛下放心,臣必竭尽驽钝,不负所托!」
柴进退出暖阁时,夕阳已将窗棂染成金红。
柴进离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暖阁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比柴进的更显沉重些。
「陛下,卢帅求见。」内侍禀道。
「请。」史进依旧坐在御案后,端起那盏早已微凉的茶,啜了一口。
卢俊义大步走入暖阁。
他未着朝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半旧玄色披风,似是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秋日旷野的气息。
「臣卢俊义,参见陛下。」他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利落,带着武将特有的飒爽。
「卢帅不必多礼,坐。」史进指了指方才柴进坐过的圆凳。
卢俊义也不客气,谢恩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如枪。
「卢帅有什麽事?」史进问,顺手将另一盏未动过的茶推过去。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史进,目光炯炯:「陛下,臣确有一事,思虑已久,关乎国本,不得不奏。」
「讲。」
「臣以为,我大梁当放开土地的自由买卖。」卢俊义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史进一怔,顿了顿,呷了一口茶水,看着卢俊义道:「具体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