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0章 盘马弯弓,引而不发(2 / 2)

「梁主聚集如此重兵于洛阳,其志绝非仅仅防守。他若西顾,我大夏……」他看向殿下的将领,「加强横山一线戒备!再派使臣,去探探金国的口风!」

江宁府(金陵),大明国临时都城。

凤凰山万岁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腊将一叠情报狠狠摔在地上,焦躁地在殿中踱步。

「二十万!二十万精兵!」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就在洛阳!日夜操练!他想干什麽?!」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

各方细作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洛阳城内外悄然活动。

他们伪装成商人丶游医丶僧道丶流民,试图窥探军营虚实丶将领动向丶粮草储备,甚至想方设法接近工部匠营,窥探那传说中的火炮奥秘。

他们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洛阳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后院内。

时迁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着手中一沓密报。

这位大梁刺奸司司使,身形依旧瘦小精干,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转动间透着鹰隼般的机敏与寒意。

「第三批了……」他低声嘀咕,「金国的丶西夏的丶明国的,还有几个分不清来路的……娘的,都把洛阳当菜市场了?」

身旁一名心腹低声道:「司使,北门米铺那个掌柜,确定是金国细作头目之一,是否……」

时迁摆摆手,将草茎吐出:「不动。」

「啊?」心腹一愣,「可是陛下严令,要确保练兵机密……」

「陛下还有一道口谕,」时迁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只准监视,不得抓捕,非有异动,勿打草惊蛇』。」他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咱们这位陛下啊……巴不得这些人把消息传回去,传得越详细丶越夸张越好。」

心腹恍然大悟:「陛下是要……敲山震虎?」

「不止。」时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是让山那边所有的虎豹豺狼,都睡不着觉,猜不透咱们这柄刀,到底要先砍向谁。尤其是……」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江宁府所在,「那位『圣公』。」

他走到院中井边,打上一桶冷水,洗了把脸,冰凉刺骨,精神却是一振。

「告诉下面的弟兄,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把他们每天拉几泡屎都给我记清楚。但谁要是擅自动手,惊了『客人』……」时迁转过头,眼神瞬间冰冷,「别怪俺不讲情面。」

「是!」心腹凛然应命。

数日后,两道内容几乎相同的加急圣旨,分别送往长江两岸。

浦口,梁军江淮经略使衙门。

韩世忠正在校场观看水军操演。

战船在江面上穿梭,箭矢如蝗,鼓声震天。

他一身常服,立于将台,身姿如松,面色沉静。

亲兵匆匆送来漆封的圣旨,他验看火漆无误,拆开细读。

片刻,他合上圣旨,对身旁参将马麟道:「陛下召我即刻进京。我不在时,防务由你暂代,按既定方略,不可有丝毫懈怠,尤其注意南岸动静。」

「将军,难道要……」马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韩世忠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圣意岂可妄测?守好长江,便是大功。」他顿了顿,望向北岸辽阔的原野,眼神深邃,「或许……快了。」

江陵,梁军荆襄经略使行辕。

吴玠正与杨志丶雷横接到圣旨,他细细读罢,沉默片刻。

「陛下召我与督护进京。」吴玠看向杨志,「杨督护,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发。雷参军,荆南诸事,暂由你处置,务必稳住局面。」

「经略使,京师相召,是否意味着东征,讨伐方腊在即?」杨志问道。

吴玠走到窗前,看向东方。

秋日晴空,万里无云,他却仿佛看到了洛阳城外冲天的烟尘与寒光。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缓缓道,「二十万大军秣马厉兵,总要有个去处。陛下此时相召,或许……就是要定下这个去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麾下将领:「无论北上还是东进,我等只需谨遵圣命。雷参军,我不在时,江陵防务,尤其是对江南的警戒,万不可松懈。」

「末将领命!」

次日,韩世忠丶秦明领着数十名亲兵,轻装简从,分别从浦口丶江陵出发,在精锐亲卫的护送下,沿着官道,向着共同的终点——洛阳,疾驰而去。

战马的铁蹄叩击着中原大地,声音急促,仿佛历史车轮加速转动的序曲。

而洛阳北郊,二十万大军的操练之声,愈发雄壮,如巨兽苏醒的喘息,震荡四野。

各方细作将「梁军主帅奉召入京」的消息以最快速度送出,更是在上京丶兴庆丶江宁等地,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与恐慌。

磨刀之声已响彻河洛。

下一步,利刃将挥向何方?

北方的金国?

西北的西夏?

还是……东南的大明?

迷雾笼罩在黄河两岸,唯有洛阳城中那位玄衣帝王,静静注视着棋盘,双指间的棋子只是虚按,就是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