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0章 盘马弯弓,引而不发(1 / 2)

十月末的洛阳北郊,原野苍黄,天高地阔。

这里本是大片收割后的农田与疏林草场,如今已被连绵数十里的军营彻底覆盖。旌旗如林,营帐如云,望不到边际。每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各营演武场便已响起震天的号角与呐喊,惊起寒鸦无数,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二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本身已足够骇人,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二十万人,几乎无一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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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从梁山时代便跟随史进南征北战的老底子,甲胄上的刀痕箭孔是他们的勋章;

有汴河血战丶邓县奔袭后幸存下来的梁军精锐,眼神里沉淀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冷漠与坚韧;

有从金营中收编的汉儿兵丶签军,他们或许曾麻木,如今却在新的旗帜下挺直了腰杆,操练得格外卖力;

还有新近归附的王庆旧部,沉默地融入队列,用汗水洗刷过往,寻求新的立足之地。

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曾为谁效命,此刻都有一个共同点——手上都沾过血,脚下都踩过尸体。

这是一支由「老兵」构成的庞大军团,杀气内敛,却如休眠的火山,一旦喷发,必是燎原之势。

而在诸多营盘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城西专辟出的「连环马军」。

营区占地极广,栅栏格外坚固,守卫森严。

每日,沉重的马蹄声从这里传出,闷雷般滚过大地。

营中空地上,一千馀名重甲骑兵正在进行阵列操演。

他们身披的正是从汴河战场缴获丶经军器监日夜赶工修复改良的金军铁浮屠重铠。

甲片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人与马皆覆盖严密,唯有一双双眼睛透过面甲眼孔,透出刀锋般的锐利。

骑士们手持加长的破甲矛,以三骑为一组,以铁环相连,行进丶转向丶冲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堵移动的丶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这便是大梁倾力打造的新军——铁骑军。

不仅数量超过了金国的铁浮屠,质量更是装备精良,训练严苛。

练兵,并非简单的重复操演。

史进亲自与呼延灼丶张宪丶卢俊义等将帅制定了详细的操典。

步兵着重演练新式的「梅花阵」变阵与协同,弓弩手考核射速与精准,骑兵则强化长途奔袭丶侧翼迂回与重甲冲击。

更有专门的工兵营,演练架桥丶筑垒丶铺设障碍,以及操作那些令人生畏的火炮。

整个北郊,如同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烟尘终日不散,杀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丶皮革味丶铁锈味,还有一股蓄势待发的灼热战意。

如此规模的军事集结与高强度演训,不可能瞒过世人的眼睛。

更何况,史进似乎也无意完全隐瞒。

洛阳城内,市井繁华依旧,但敏感之人已能察觉到些许不同。

粮价在官府调控下保持平稳,但市面上的牛皮丶铁料丶药材价格悄然上扬;

往来于洛阳与各边镇的官道驿马明显频繁了许多;

工部辖下的数个匠作营日夜炉火不熄,叮当之声不绝。

风起于青萍之末。

大梁这台战争机器的预热,立刻牵动了周边所有势力的神经。

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向了洛阳,投向了北郊那片烟尘蔽日的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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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金国皇宫。

一封封用密语写就的急报被送入乾元殿。

完颜吴乞买靠在御座上,听着完颜兀术用低沉的声音念诵:「……梁军于洛阳北郊大集,日夜操练不休,营盘连绵二十里,兵员恐不下二十万……其重甲骑兵仿我铁浮屠之法,操练甚苛……」

皇帝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殿内侍立的近臣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汴河之败的阴影尚未散去,梁国这柄刚刚饮饱了鲜血的刀,似乎又在磨砺刀锋,而刀尖所指……

留守燕京的渤海大将大挞不野登上残存的辽国旧宫高台,遥望南方。

他手中捏着一份同样内容的密报,脸色阴沉。

「二十万……还是能战的老兵。」他喃喃自语,「史进……你下一步,是要北上,还是要西进?」

兴庆府,西夏王宫。

年轻气盛的西夏国主李乾顺将梁国细作传回的画影图形重重拍在案上。

图上粗略描绘了梁军连环马冲锋的阵势。

「铁鹞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贪婪。

西夏最精锐的骑兵亦称「铁鹞子」,但与梁军此番展示的重甲骑兵相比,似乎……略有不及?

更令他不安的是梁军集结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