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洛阳,秋意已深。
洛水汤汤,绕城东去,水色在铅灰天穹下泛着沉郁的青光。
两岸柳叶尽落,唯余枯枝如铁划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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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官道上,一队车马正缓缓行来,约百馀人,打着「明」字旗号。
队伍中央一辆四驾青盖马车,帘幕低垂,左右随行的护卫甲胄鲜明,却掩不住一路风尘与眉宇间的凝重。
车中坐着大明国太尉郑彪。
此刻他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上的螭纹。
车窗外,洛阳城高大的轮廓渐次清晰,城墙巍峨,箭楼如林,城头「梁」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守军甲胄的寒光即便隔得老远也清晰可见。
郑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临行前,圣公方腊在江宁皇宫内对他说的那番话。
圣公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往日的豪迈被一种深切的忧虑取代。
「郑卿,金国二十万大军,败了。王庆八万楚军,灭了。这才多久?」方腊的声音乾涩,「那史进用兵,鬼神莫测。如今吴玠占了襄阳丶江陵,兵锋直指荆南。韩世忠五万大军堵在浦口,日夜操练……他们这是要东西夹击,将我大明困死在两浙!」
郑彪当时想说,我们还有长江天险,还有十馀万兵马。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方天定的进攻。
被杀得溃不成军。
一战击败拥兵八万的韩世忠?
占领徐州?
原本或许有几分把握,但在目睹了梁军汴河大捷丶邓县奔袭的雷霆手段后,这点把握早已烟消云散。
「去洛阳。」方腊最终疲惫地挥手,「去和史进谈。告诉他,梁明两国,愿结为兄弟之邦。若大梁北伐金虏,我大明愿出兵相助,共逐胡尘。」
兄弟之邦?
郑彪心中苦笑。
这不过是弱者向强者求存的体面说法罢了。
马车驶近城门。
守城军校验看过关防文书,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车队,这才挥手放行。
城门洞幽深,马蹄声丶车轮声在其中回响,格外沉闷。
进入洛阳城,郑彪微微掀开车帘一角。
街道宽阔平整,青石铺地,洒扫得乾乾净净。虽值深秋,市井依旧繁华,行人往来,商铺旗幡招展,吆喝声不绝于耳。
更让郑彪心惊的是百姓脸上的神色——没有战乱年代的惶惑麻木,反而有一种踏实与从容。
民心已附。
郑彪暗叹。
车队被引至城南驿馆安置。
驿馆颇为宽敞,陈设简洁却周到。
负责接待的梁国礼部官员态度客气,但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极准,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一切都合乎礼仪,却又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郑彪知道,真正的较量,明天才开始。
翌日,辰时三刻。
紫微宫肃穆庄严,汉白玉台阶漫长如登天之路。
郑彪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向上走去。
他今日换了正式的朝服,头戴进贤冠,身穿绯罗袍,手持象牙笏板。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但手心微微沁出的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踏入紫微正殿,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殿极高极深,鎏金蟠龙柱需数人合抱,支撑着绘有日月星辰的藻井。
御座设在九级丹陛之上,背后是巨大的山河屏风。
此刻殿中并无多少臣工,只有数名侍立的太监与甲士,更显空旷寂寥,反将御座上那人的存在感烘托得无比强烈。
史进并未穿龙袍冕旒,只一身玄色绣金常服,腰束玉带,随意坐在御座上。
「外臣大明国太尉郑彪,奉我主圣公之命,拜见大梁皇帝陛下。」郑彪趋步上前,依礼躬身长揖,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清晰回荡。
史进微微抬手:「郑太尉,咱们是老相识了,不必多礼,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