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下,楚军大营。
王庆一拳砸在案上,杯盏跳起,酒水洒了一地。
「梁山贼寇怎麽会出现在邓县?!」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此刻狰狞可怖,「汴梁那边不是说史进在庆功,梁军主力都在休整吗?!」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
毒焰鬼王寇烕眉头紧锁:「大王息怒。此事……确有蹊跷。梁军若从汴梁南下,绝无可能如此之快。除非……」
李助死后,寇烕便是王庆的军师。
「除非什麽?」
「除非他们根本没在汴梁休整,而是早已暗中南下。」腾戡沉声道,「汴梁的庆功宴,是幌子。」
王庆瞳孔骤缩。他想起这几日接到的情报:梁军在汴梁大摆宴席,皇帝犒赏三军,将领齐聚……原来都是做给他看的?
「好一个史进……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庆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张宪带了多少人?」
「败兵回报,约四五万之众。」腾戡答道。
「四五万……」王庆在帐中踱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邓县失守,南撤之路被截,粮草物资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梁山贼寇突袭邓县,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的那点粮草物资。
目的显而易见,是想全歼自己。
为今之计必须立刻反攻邓县。
不然自己就真成了史进的网中之鱼了。
「传令全军!」王庆猛地转身,「即刻拔营,回师邓县!我倒要看看,这个张宪有多大本事,敢挡我的路!」
「大王三思!」寇烕急道,「梁军新得邓县,士气正盛。我军匆忙回师,以疲攻逸,恐……」
「恐什麽?」王庆冷冷打断他,「邓县是我南撤咽喉,更是囤粮之地。若不夺回,你我都要困死在这南阳城下!」他环视众将,声音拔高:「我八万大楚雄师,还怕他四五万梁军?传令下去,先破邓县者,赏千金,封侯!」
重赏之下,楚军将领眼中燃起战意。
当日申时,王庆留五千人需守新野,亲率七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邓县。
烟尘蔽日,旌旗如林。
与此同时,南阳城北,梁军大营。
卢俊义和吴用站在望楼上,遥望南方。
探马刚刚回报:王庆全军拔营,往南急行而去。
「真撤了?」卢俊义浓眉紧锁。
吴用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良久,他缓缓道:「卢帅,此事透着古怪。王庆与我军对峙半月,虽未占便宜,但也未露败象。突然全线南撤,不合常理。」
「你是说……有诈?」
「不得不防。」吴用道,「王庆狡诈,或许是想诱我军出营追击,在半途设伏。」
卢俊义点头。
他久经沙场,深知用兵之险。
王庆撤得如此乾脆,反而让人心生疑虑。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严阵以待。多派斥候尾随探查,但主力不可轻动。」卢俊义下了命令。
令旗挥动,梁军大营依旧严整,无人出营追击。
吴用望着南方渐行渐远的烟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终究没有说什麽。
用兵之道,宁可过于谨慎,不可冒险冒进。
他们不知道,此刻张宪的五万大军已在邓县孤军悬入,即将迎来王庆七万五千人的疯狂反扑。
而他们这支最该及时南下的援军,却因一时的疑虑,停在了原地。
夕阳西下,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邓县城头,张宪按剑而立,望着北方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