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夜色深沉。
汴梁城似乎也沉浸在「胜利」的放松中,巡夜的灯火都显得比平日疏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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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行宫大殿内酒酣耳热之际,汴梁城南,数处早已安排好的偏僻营区丶城门暗渠丶甚至民用仓库后门,正进行着无声而迅捷的调动。
没有火炬,没有喧哗,只有军官压到最低的指令声,士卒轻捷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战马被衔枚丶蹄裹粗布后沉闷的移动声。
张宪早已藉口更衣,悄然离席。
此刻,他一身轻便皮甲,外罩深色斗篷,立于南薰门外三里处的一片杨树林中。
脸上宴席间的些许酒意早已被夜风吹散,只剩下冷冽的清醒与沉静的决断。
陆文龙丶余化龙丶何元庆三将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同样甲胄在身,全副武装。
「如何?」张宪低声问,目光如星,扫视着黑暗中不断汇拢过来的队列。
「回将军,」陆文龙声音平稳,「前军一万五千步骑,已按丙丶丁丶戊三号方案,分三路出城,现已全部抵达一至三号集结点,无人察觉。」
余化龙接口:「两万中军,已从漕运码头登船,顺汴水下行十五里登陆,正沿预定路线向南。」
何元庆补充:「后军一万五千及辎重,已从西面水门及废弃砖窑通道离城,最后一批半刻钟前出发。」
张宪微微颔首。
黑暗中,只有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枝桠,以及远处汴梁城隐约传来的丶被距离模糊了的宴饮喧嚣。
而在他周围,五万大军正如同汇入暗河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南下的夜幕,马蹄裹布,人衔枚,火种管制,一切可能暴露行迹的因素都被降至最低。
「传令全军,」张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夜风中传出不远便消散,「按预定序列,间隔行军,斥候前出二十里。遇人避让,遇村绕行,非必要不得惊动沿途任何岗哨百姓。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最隐蔽方式,给王庆的腰眼子上来一下。」
「得令!」
三位将领领命,迅速没入黑暗,各自归队。
张宪最后望了一眼北方汴梁城的方向,那里灯火最盛处,便是行宫所在。
陛下此刻,想必仍在宴席上谈笑风生,吸引着所有明里暗里的目光。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默念这陛下授计时的叮嘱,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转身,大步走向等待他的坐骑。
五万精锐,如同一柄在黑夜中悄然出鞘的利刃,刃锋遥指南方那条通往襄阳的必经之路,指向那个偷荆襄丶杀害施恩丶窃据重镇的王庆。
夜色浓重,掩去了钢铁的寒光与征尘的痕迹。
唯有天上的疏星,冷冷注视着这支沉默南下的洪流,以及北方那座依旧沉浸在「胜利欢宴」中的城池。
一场针对毒蛇的致命伏击,已在寂静中拉开了序幕。
天色微明时,张宪率军已离汴梁百里之遥。
五万人马分成数路,沿着预设的偏僻小道向南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