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士兵嘴唇哆嗦着,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陛下……小的……小的没给您丢人……」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史进用力拍拍他的手,环视周围,「天下百姓,都记得你们的功劳。好好养伤,往后日子还长。」
他又转向那些帮忙照料伤兵的百姓妇孺,拱手道:「有劳各位乡亲父老,我替将士们,谢过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抹着眼泪:「陛下折煞老身了,没有将士们拼命,哪有我们安稳日子过?该我们谢陛下,谢将士们才是!」
温情在伤兵营中流淌,冲淡了伤痛与药味。
史进穿行于营房间,不时驻足交谈,亲手为伤兵掖一掖被角,或接过百姓递来的温水喂给无法动弹的重伤员。
这一切,都被「偶然」路过或「恰好」在营中帮忙的某些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夜色降临,汴梁行宫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酒肉飘香。
一场规模不小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名义上是庆祝汴河大捷,犒赏有功将士。
大殿之内,武将文臣济济一堂。呼延灼丶鲁智深丶武松丶林冲丶花荣丶杨志丶孙立丶李逵丶杨雄丶石秀丶索超丶徐宁丶张清丶樊瑞丶龚旺丶李衮丶项充丶鲍旭丶邹闰丶吕方丶郭盛丶杜迁丶石勇丶杨春丶郑天寿等在汴梁的梁山旧将全部在列,虽然不少人身带伤疤,裹着绷带,比如石秀就拄着拐杖,但精神矍铄,谈笑风生。
卞祥丶孙安丶山士奇丶马灵丶琼英等河北将领也悉数到场。
文官则以公孙胜为首。
更引人注目的是,张宪丶陆文龙丶余化龙丶何元庆这些相对「新锐」的将领,以及岳云丶关铃丶董芳丶张国祥丶阮良五个半大少年,也都被安排在了显眼的位置。
岳云小脸绷着,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正襟危坐,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
关铃沉默稳重;
董芳丶张国祥丶阮良则显得有些兴奋,又强行克制。
史进坐于主位,举杯与众将共饮,声音洪亮:「汴河一役,诸位兄弟们浴血奋战,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大捷!第一杯酒,敬我大梁为国捐躯的兄弟们,将士们——」说罢,史进将第一杯酒洒在了地上,高声道:「兄弟们,将士们,你们是大梁的真英雄,是当之无愧的真好汉,是汉家的真豪杰,一路走好!千秋万代,彪炳史册;光耀门楣,封妻荫子!」
说罢,史进将第一杯酒,洒在了地上。
谁也没有想到,史进的第一杯酒会敬给烈士,顿时全场血脉偾张,热泪盈眶,齐声高呼:「兄弟们,将士们,一路走好!」随即,都将第一杯酒洒在了地上……
一名太监急忙给史进斟满酒杯。
史进接着道:「第二杯酒,我,敬大梁的百姓,我史进没有保护好他们,使得他们屡屡遭金人劫掠!」
说到这里,史进突然单腿跪下:「我有罪!」
全场大惊,齐刷刷的单腿跪下。
史进双手捧杯,举过头顶:「我史进在此立誓,不消灭金人,不收复河山,死后不得入土,活该死无葬身之地!也不配有葬身之地!」说罢,将第二杯酒又洒在了地上。
全场哗然。
这一回没有人敢跟着洒了。
因为,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一位皇帝立下这般恶毒的誓言。
公孙胜正要说话,史进只作没有看见,站起身来,举起第三杯酒,微微一笑:「这第三杯酒,我,敬众位兄弟,敬我大梁所有忠勇将士!」
「陛下万岁!大梁万岁!」群情激昂,已经有人痛哭流涕。
「干!」
史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将齐道:「干!」
「兄弟们,不醉不归,喝!」
酒宴正式开始。
史进在众将中往来穿梭,看似随意地点名,与诸将交谈。
他特意叫过张宪,询问靖北军南返后的休整情况,赞许其先锋之功;
又勉励陆文龙丶余化龙丶何元庆等年轻将领;
甚至还把岳云叫到身边,问了问他在亲卫营的「磨练」,引得李逵在一旁粗声大笑,调侃小娃娃是否吃得了苦。
岳云梗着脖子回答:「吃得!定不辜负陛下和黑将军期望!」稚气中带着倔强,引得众人莞尔。
酒过三巡,划拳行令声,谈笑风生声,甚至鲁智深拉着卞祥比拼酒量的嚷嚷声,交织在一起。
气氛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有当年在梁山上时大碗吃酒,大块吃肉,论称分金银的味道。
无论怎麽看,这都是大战之后一场酣畅淋漓的庆功宴,是大梁高层齐聚一堂丶放松享乐的时刻。
皇帝在此,主要将领在此,喧嚣达旦——主力大军,自然也该在汴梁周边休整。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重大的征伐之事,已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