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元帅府。
夜色已深,正堂内的青铜烛台上,牛油巨烛已燃去大半,烛泪层层堆积如小山。
张俊斜靠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是连日筹谋留下的疲惫与忧色。
案上,摊开着潼关丶武关送来的军情急报,字里行间尽是梁军增兵丶加紧操练的讯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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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诡坐在下首,就着烛光,正细细审阅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中各仓粮秣清册,手中的朱笔不时圈点,眉头微蹙,显然对库存数字并不满意。
杨沂中则按剑立于巨大的《关中山川图》前,目光如鹰隼般在潼关丶武关丶泾州三处来回梭巡,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似在推演着各处可能爆发的战事。
堂内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丶永不间断的巡夜马蹄声。
忽然,一阵极其急促丶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沉重的宁静。
脚步声在堂外石阶上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亲兵压低声音的呵斥与禀报。
张俊倏地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锐利的精光。
李诡也放下朱笔,抬起头。
杨沂中按剑的手骤然握紧。
「大帅!」一名背插赤翎丶满身尘土的斥候被亲兵引入,扑跪在堂中,声音因激动和长途奔驰而嘶哑颤抖,「泾……泾州急报!西线,西线有变!」
张俊霍然坐直身体:「讲!」
斥候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平稳:「三日前,西夏太师嵬名安惠,偕大宋叛将任得敬,统兵五万,自原州出,已破弹筝峡,兵锋直指泾州!曲端所部全线收缩,固守泾州城!两军前锋已于昨日在泾州城西三十里接战!」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正堂。
李诡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在粮册上溅开一团刺目的红渍。
杨沂中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张俊则怔了怔,随即,一抹难以抑制的丶混合着惊愕与狂喜的神色,缓缓从他脸上蔓延开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斥候面前,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斥候重重叩首,「小人所属斥候队冒死抵近侦察,亲眼所见西夏『铁鹞子』骑兵旗帜!曲端所部焚烧白水镇,仓皇退入泾州,绝非作伪!泾州四门紧闭,烽火昼夜不息!」
「好……好!好!」张俊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一声几乎是低吼出来。
他猛地转身,背对众人,肩头竟因激动而微微耸动。
良久,他转回身时,脸上已尽是红光,多日来的阴郁晦暗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容光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