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殿的晨光斜斜照进来,在鎏金地砖上慢慢移动,最后落在那幅巨大的《大梁疆域图》上。
图上山河城池都用浓墨勾画,黄河像发怒的龙,长江像安静的玉带。
这会儿,史进正亲手调整图上几面代表不同势力的小旗:大梁的红旗稳稳插在洛阳丶汴梁;伪楚的灰旗已经从南阳丶襄阳拔掉,扔在旁边银盘里;而江南大明的黑旗,正密密麻麻聚在「江宁」附近,箭头明显朝着北边的「徐州」,还有一支虚线的箭头,隐隐指向长江中游的「荆襄」。
史进背着手站在图前,快半个时辰没动了。
他身后,公孙胜和吴用分坐在两边檀木椅上,面前小桌上摊着好几卷名册和履历,茶都换过三回,早凉透了。
「荆襄这地方,北边能控制中原,西边连着巴蜀,东边能压住吴楚,南边可安抚湖湘。」史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来,带着思虑过度的微哑,「这儿刚打下来,民心还没归附,西川名义上归顺其实还在观望,东南边还有个方腊虎视眈眈……这个安抚使的人选,必须特别慎重。」
吴用放下手里一份关于降将背景的卷宗,接话道:「陛下说得对。这人首先得在军中有威信,镇得住场子。荆襄刚投降的士兵丶留用的旧官吏丶还有可能调过去的各方兵马,成分太复杂,没有足够威望的人管不了。」
公孙胜捋着胡子慢慢说:「服众是基础,但才能才是关键。这人得是帅才,不能只是将才。要能安抚百姓处理政务,稳住后方;要能整顿军队,防备东西两边;更要有长远眼光,给朝廷将来经营川陕打好基础。」
「帅才……」史进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到案前,手指点过摊开的名录,「吴玠怎麽样?论练兵丶论打仗丶论谋略,都是顶尖的。洛阳守城战,他们兄弟俩临机决断,反击取胜,足见胆识。」
吴用沉吟道:「吴玠的能力确实突出。但他归附大梁时间不长,虽然有战功,在梁山老兄弟里根基不深。突然提到高位,恐怕难让刘唐丶雷横丶三阮这些老资格将领服气。军中……最讲究资历和情分。」
史进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要是董平兄弟还在,以他的资历威望,给吴玠当督护,一老一新搭配,就完美了。」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呼延灼呢?」公孙胜提出另一个人选,「资历够,连环马军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军中威望没得说。」
史进却摇头:「呼延将军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但连环马军是我们对抗金人铁骑的依靠,训练方法丶战阵配合,非得呼延将军亲自掌管不可。把他调走,连环马的战斗力肯定受损。等跟金人决战那天,铁浮屠冲阵,我们拿什么正面对抗?」
「杨志怎麽样?」吴用说:「青面兽,将门之后,武艺高强,现在在骑射军当参军,熟悉军务。」
「杨志……」史进踱步思考,「他确实合适,稳重有谋略。但骑射军也是要害,他调走了,谁能接替?骑射这门技术,讲究精准和机动,带队的人必须精通这个。」
讨论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殿里时而安静得只有翻纸的沙沙声,时而响起低声而激烈的争论。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到头顶天窗,又慢慢西斜。
宦官轻手轻脚地点亮了几处灯烛,昏黄的光和天光混在一起。
史进丶吴用丶公孙胜三人,就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下,对着名册,反覆权衡丶比较丶推演。茶冷了换,换了又冷。
终于,史进停下脚步,目光在吴玠和杨志的名字之间来回看了好久,又看向雷横丶施恩这些人的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决心。
「拟旨。」他沉声道。
吴用立刻铺开空白的圣旨黄绢,提笔蘸墨。
「升吴玠做荆襄经略安抚使,总管荆襄军政。」
史进一边口述,一边手指在地图上荆襄区域划过,「调杨志从骑射军参军,转任荆襄督护,辅佐吴玠,专门负责军务督查丶后勤民政,并用他的资历,帮吴玠镇抚各军。」
「骑射军参军的空缺,让马麟补上。马麟心思细,懂得多,能胜任。」
「另外,任命雷横为荆襄参军,参与军机谋略;任命施恩为司马,掌管军法赏罚丶人事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