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并不看他,只是拿起一份文书,声音不高,却因内力灌注,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人犯刘兆年,洛阳人士。经查,自大梁洪武元年正月起,尔多次通过家族商队,向南阳伪楚政权输送铁料三千斤丶硫磺五百斤丶粮草两万石,并有亲笔密信为证,信中称王庆为『明主』,自诩『洛阳内应』。」
他放下文书,从证物箱中取出一叠信笺,命衙役展开,向台下百姓展示那熟悉的笔迹与刺眼的言辞。
「哗——!」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刘员外他……他通王庆?!」
「怪不得王庆的兵来得那麽快!」
「那些铁料硫磺,是造兵器的啊!」
裴宣待声浪稍平,又拿起另一份:「另查,刘家名下田庄七处,佃户上千。自朝廷颁布限租令以来,尔阳奉阴违,指使管家以『印子钱』丶『虚田租』等手段,盘剥佃户,致三户家破人亡,有苦主血书及邻人证词在此。」
苦主被扶上台,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农,他对着刘兆年,老泪纵横,嘶声控诉刘家如何逼死他儿子,夺走他仅有的田地。
字字血泪。
紧接着,是刘家商铺管事上台,抖着声音交代如何做假帐丶偷漏税款;有刘府旧仆揭露刘家奢靡无度,一席酒宴耗费够百家一年口粮……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刘兆年起初还想狡辩,但在裴宣冷静如冰的质询与如山铁证前,渐渐语无伦次,最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天,于汴梁城御街口丶大名府校场,同时上演。
裴宣坐镇洛阳,其得力副手分赴汴梁丶大名,依律公审李家丶蔡家。
昔日高高在上的豪门巨富,被剥去光鲜外衣,将其勾结外敌丶盘剥乡里丶为非作歹的肮脏内里,赤裸裸暴露在烈日与万民目光之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周边州县,天下哗然。
茶楼酒肆,田间地头,无人不在议论。
惊愕丶愤怒丶恍然大悟……复杂的情绪在民间蔓延。
「原来这些善人老爷,背地里竟是这般模样!」
「该杀!通敌叛国,吸我们的血,喂饱了敌人!」
「朝廷查得好!杀得好!」
公审的馀波尚未平息,第二道「春雷」紧接着炸响。